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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渐亮的天光下。
江心洲公园,那片被遗忘的沉尸滩上,最后的“造神”工作。已然完成。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在褪去,但滩涂上空的景象,却比黑夜更为亵渎。
一尊难以名状的“存在”,静静悬浮在离地数米的低空。
它有着粗略的东方庙宇中泥塑“娘娘”的仪态轮廓。
披着一件宽大而褴褛的“神袍”。
然而,那袍服并非锦绣,而是由无数破损的亚麻绷带拼接而成,浸透了层层叠叠的黄绿脓液与黑红血痂。
垂坠着,不断向下滴落粘稠的汁液。
在那些绷带的间隙和袍服的边缘,缝合着一块块颜色更深,质地不同的污浊布片。
像丑陋的补丁,又像异教的勋章。
祂的“面孔”处,没有五官。
只有一面光滑惨白,如同劣质陶瓷烧制而成的面具。
面具的轮廓柔和似女性,却有着麻风病人般的坑洼与裂痕。
面具正中,本该是口鼻的位置,向内深深坍缩,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
在漩涡的最深处,一点米粒大小,恒定散发着乳白色圣光。
边缘处,贴合着一圈焦黑卷曲的痕迹,仿佛曾被烈火炙烤过。
数条畸形的手臂从袍袖下探出。
有的手臂保持着某种扭曲的“拈花”或“抚慰”手势,指尖却生长着流脓的疮口。
有的则紧握着盛满浑浊液体的银质圣杯。
脓液与圣杯中的液体混合滴落,在淤泥中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低沉的嗡鸣以祂为中心向四周弥漫。
那声音像是无数人痛苦的呻吟被拉长,糅合,其中又诡异夹杂着断断续续,词句模糊的祷文。
既有汉语的音节,也有拉丁语的残响。
共同构一种令人心神不宁,头皮发麻的亵渎之音。
……
索菲亚站在枯死的芦苇丛后,江风吹动她身上那套宽大的碎花衫裤。
此刻的她,外表与碧阳德的印象中判若两人。
完全是一个寻常的湘南妇女。
黑色假发,在脑后挽成朴素的髻。
她正凝视着,在普通人视线里,空无一物的滩涂上空。
眼眸里,倒映着这尊自己亲手塑造的“神明”。
成功了。
信仰的通道已架设。
相信用不了多久,总部圣堂,便会接收到来自湘南的“信仰回馈”。
索菲亚抵达湘南不足三十六小时,就像老教皇和枢机团,交出一张完美答卷,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同时,索菲亚很清楚,这样一个“东西”,有一定概率,会引出可能存在的“东方异端”。
她在湘南任务已经完成。
继续留在这里,与这个显眼的“神明”绑定,毫无益处,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索菲亚抬起手,指尖掠过外衣内侧,触碰到一枚棱柱状的硬物,表面微温。
那是与“痘娘娘”核心圣光接口相连的遥控信标。
一些必要的引导,都可以通过“遥控”来完成。
湘南的布局,到此圆满。
她的目光,越过浑浊的江水,投向南方的天际。
黑山,川都,千寨,三地行动接连失败。
似乎并未引起格林的重视。
这很反常。
他在闽州,一定还藏着连总部圣堂都不知晓的“暗棋”。
“慈山育幼院……值得单独去看看。”
索菲亚最后瞥了一眼那尊安静悬浮,扩散着污秽神威的“痘娘娘”。
转身,踏着潮湿的淤泥,走向堤岸。
晨雾正在江面升腾,很快便吞没了她的背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滩涂上,那尊融合了东西方痛苦与亵渎的“神明”,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如同扎入这片土地的一颗腐朽钉子。
……
常胜刚眯了半个多钟头,忽然惊坐而起。
柳曼青从浴室走出。
她刚刷完牙,正准备睡一小会,见常胜面色凝重,连忙问道:“胜哥,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