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诚,今年十五岁。我手中握有一个月亮,我只要摊开右手掌心,那个月牙型的月亮会露出来,这个月亮永远是月牙的形状。有时候我会盯着它发呆,看看它,又看看天,就这样我能看一天。
那是六岁那年的一个夏天,那个晚上的月亮和爸爸通红的眼睛,还有扎进掌心的铅笔。
那天我不过是在客厅追着皮球跑了两圈,就成了爸爸的猎物。
在我小时侯的印象中,他经常喝酒。那天他又喝得满脸通红,翻箱倒柜找房本找不到,转头就把气撒在我身上。让你乱动东西!他抄起桌上的铅笔,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扎进我的掌心。
而我妈妈就在旁边看着默不作声。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作业本,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血的样子,原来是这个颜色,很美,很美,让我忘记了痛。
后来房本在沙发缝里找到了,可这个月亮,却永远留在了我的手上。
三年前家里突然多了只小猫,妈妈说这是给我的成长任务。可他们早出晚归的,喂猫换水都是我在弄。阿狸刚来的时候才巴掌大,总爱往我拖鞋里钻,掉的毛粘得校服上都是。那时候我烦死它了,每次写作业它都要趴在本子上,爪子把字都糊花了。
后来不知道从啥时候起,家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冰箱嗡嗡响,只有阿狸会在我开门时扑过来,尾巴竖得直直的。我跟它说数学考砸了又被骂,说掌心的疤被同学笑话,说爸妈吵架摔盘子的声音。它就蹲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听,毛茸茸的脑袋往我手心里拱。有次我哭着哭着,发现它把最爱的小鱼干叼到了我脚边。
可三天前我放学回家,阿狸的饭盆、小毯子全没了。我去问妈妈,她刷着短视频说:猫太吵,送邻居了。我急得扯她袖子,她却把手机音量调大:别烦我追剧,小孩子懂什么!我跑去问爸爸,他正看球赛,头也不抬就吼:再闹连你一起扔出去!
那晚上我缩在阿狸睡过的角落,闻着还有点猫粮的味道。我想不明白,明明是他们说要养猫,现在又说丢就丢。阿狸被送走的第二天,我在书包里摸到半块变硬的猫饼干——那是阿狸偷偷放我书包里的猫食。攥着饼干,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作业本上,把家庭作业四个字都模糊开了。
上课的时候我总走神,盯着窗外发呆,好像阿狸就在外面。老师提问我站起来,全班都在笑,可我连问题是什么都没听见。有天放学路过街角,谷一阁门口的阿彩突然冲我喵喵叫,那声音和阿狸好像。″
阿诚攥着阿狸的毛绒老鼠站在卦馆门槛前,校服袖子盖住大半只手。阿彩忽然窜过去,用脑袋蹭他裤腿,惊得这孩子往后退了半步,露出掌心那道惨白的疤。
谷老师,我真的没地方去了。他声音像被揉皱的草稿纸,我爸说再提猫就把我送回老家。
阿呆正在收拾铜钱卦盘,闻言撒了一地:师傅!这疤...
我往烟斗里按了按烟丝,火光映着阿诚泛红的眼眶。孔融说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这话刺耳,可眼前孩子掌心的伤比任何文字都锋利。六岁那年的铅笔扎穿的何止皮肉,分明是把孩子对父母的信任扎成了碎片。
你父母送猫那天,有没有摔东西?我问。
阿诚愣了愣,指甲掐进旧疤:我妈摔了猫碗,说养你还不够费心。我爸...他声音发颤,他说阿狸让我变得不像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