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日头往西斜的时候，来了个穿旅游鞋的年轻姑娘，背着双肩包，手里捏着张地图，看着像来京郊玩的学生。她在门口站了半天，怯生生地问：“请问，这儿能烧香许愿吗？我听人说谷大师特别灵。”
阿呆刚把晒好的艾草捆成束，听见这话赶紧摆手：“俺们这儿不许愿！要许愿您去前头的兴隆寺，那儿香火旺，还有和尚师傅给你敲木鱼呢。”
姑娘愣了愣：“可我同学说，她考研就是来这儿求的，后来真考上了……”
“那是她自己熬夜刷题熬出来的，跟求不求没关系。”我指了指屋里的《道德经》，“你要是信道家，就得明白‘自胜者强’。自己不努力，指望神明给你掉馅饼？那还不如回家多做两套卷子。”
姑娘眼圈有点红，小声说：“我总怕考不好，晚上睡不着……”
我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合欢花：“回去泡水喝，能安神。睡不着不是因为神佛不保佑，是你心里太乱。《庄子》里说‘心无旁骛，方能致远’，把心思放到该放的地方，比烧十炷高香都管用。”
姑娘从兜里掏出十块钱：“谢谢您，这个钱……”
“两块就行。”我摆摆手，“这是药钱，不是香火钱。咱道家不搞那套，你花两块钱买包安神草，比花两百块烧炷没用的香实在。”
阿呆忽然一拍大腿：“师傅，前儿有个戴金链子的大叔，说要给咱这儿捐个纯金的香炉，让您帮他求个两亿的愿，您还把人轰走了呢！”
“轰得对。”我磕了磕烟斗，火星落在地上，“他要是真有那钱，不如捐给希望小学。想靠烧香发横财？那是把神明当成开赌场的了。佛家讲究‘慈悲’，道家讲究‘自然’，可没哪家讲究‘花钱买好运’。”
姑娘拿着合欢花走了，背影看着轻快了不少。阿呆把两块钱放进抽屉，跟别的零钱搁一块儿，叮当作响。阿彩跳上供桌，用爪子扒拉着那个豁了口的粗瓷香炉，里面插着的还是昨天的艾草，没点香，却有股清苦的药香。
傍晚的时候，张大爷蹬着三轮车又回来了，车斗里放着个刚摘的大冬瓜。“谷师傅，给您留的，熬汤喝去暑！”他擦着汗说，“刚从兴隆寺门口过，见着个怪事。有个男的因为许愿没灵验，跟和尚吵起来了，说花了五百块烧香，股票还是跌了，要寺里退钱呢。你说这叫啥事儿？”
阿呆在旁边插嘴：“这就跟师傅说的一样，把神明当成账房先生了！该来咱这儿听听道理，别去庙里瞎花钱。”
张大爷乐了：“还是你们这儿清净。得，我走了，晚了市场该关门了。”
三轮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远，阿彩从冬瓜旁抬起头，舔了舔爪子上沾的泥。我磕尽烟斗里的火星，往阿呆跟前凑了凑：“前阵子听去九台山的香客说，有个乡下老太太攒了半年陈米，布袋缠在背上爬了半天山，想给菩萨供着求娃娃平安。寺里的和尚接过米袋捏了捏，当着老太太的面就喊小沙弥：‘这米都走油了，扔后院喂鸡去。’”
阿呆把手里的冬瓜往灶房门口一放，气鼓鼓地攥紧拳头：“这也太不像话了！”
“人家转头就脱了僧袍，换上西装开着轿车下山了——听说那车还是庙里住持的，车牌号挺吉利。”我用烟斗柄指了指院里的桃树，“现在好多和尚就是拿工资上班，寺庙成了景点，敲木鱼念经文不过是工作流程。可家挣的每一分都是手上的功夫换来的。你看这桃树结桃、槐树遮阴，还有张大爷送的冬瓜，哪个不比烧完成灰的高香实在？天道酬勤，因果都在自个儿手上修着，这才是最实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