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阿彩突然弓起身子,冲着门口哈气。只见一个瘦高个男人站在桃树下,穿着件旧夹克,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信封。
您是谷大师吧?男人声音发紧,我是...是小李说的那个人。
小李,也就是那个后生,腾地站起来,脸都白了:你怎么来了?
男人搓着手,眼睛瞟着地上的铜钱:我在网上搜着地址,想着...想着来问问。我这几年太不顺了,改名也改了,搬家也搬了,还是没起色。
我指了指竹椅:坐吧。你改的什么名?
之前叫王淼,后来找人改的王垚,男人叹了口气,那人说我水太多,得用土克。
胡闹!我把烟斗往桌上一拍,阿彩吓得跳起来,《道德经》里怎么说的?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你那火本就被水克得快灭了,还用土来泄火?土能克水不假,但你那点火星子,经得住土埋吗?
男人嘴唇哆嗦着:那...那我该咋办?
你这局,得顺不能逆。我起身指了指门口的桃树,你看这桃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顺着时令来。你非要冬天让它开花,不冻死才怪。你那火虽然弱,但毕竟有根,得用木来引火。
我拿起纸笔,写了个名字递给他:叫王柘吧。柘木,桑科,耐旱,能引火,又带点木性,慢慢把你那点火星子引起来。再往南走,到秦岭以南,那边木旺,适合你。
男人接过纸条,手都在抖:那...那我之前改名字花了不少钱...
钱是小事,我指了指天上的太阳,日头总有起落,人运气也有盛衰。你俩同个时辰生,就像两棵同时种的桃树,一棵长在院里,有人浇水施肥;一棵长在墙角,被石头压着。看着差不多,根扎得不一样,结果能一样吗?但遇上刮风下雨,该摇晃的还得摇晃,只是有的能稳住,有的稳不住。
阿呆突然笑了:师傅,那墙角的桃树要是挪个地方,还能结果不?
怎么不能?我摸了摸阿彩的头,它正舔着爪子洗脸,只要根没断,换个地方,照样能开花。不过得记住,别总想着一下子浇透,慢慢渗,才养得活。
男人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小李送他到门口,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布包。
谷老师,这是我一点心意。布包里是两盒茶叶,看着不贵重,但包装挺仔细。
我没收,指了指他的八字:你也别觉得自己运气多好,你这火太旺,38岁那年要注意,别跟人起冲突,容易惹官司。这也是你命里该有的坎,到时候能不能过得去,还得看你自己怎么应对。
小李愣了愣:我脾气挺好的啊。
火炎土燥,脾气藏不住的。我把布包推回去,回去吧,记得让你妈多喝点绿豆汤,你自己也少熬夜,火太旺容易伤肝。
小李走后,阿呆收拾着茶具,嘟囔着:师傅,这么说,就算生辰一样,命也不一样,但该来的事,早晚都得来?
我望着天边的晚霞,像团火烧云。阿彩跳上墙头,对着晚霞喵了一声。
傻小子,我拿起烟斗,往屋里走,这世上哪有一模一样的命?就像这卦馆门口的桃树和槐树,春天都发芽,秋天都落叶,但桃子能吃,槐花能蒸菜,各有各的用处。可遇上霜打,该落叶还是得落叶。命这东西,一半在天,一半在己,名字、地方1是助缘,能让坎儿轻点重点,却挡不住四季轮回。
阿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了一声:师傅,张婶的绿豆汤忘给您留了!
烟斗里的火星又亮起来,混着槐花香,在晚风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