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盆冷水,浇得老张头瞬间蔫了,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老泪纵横。“那……那我咋办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闺女掉火坑……”
我看着地上哭成一团的父女,又瞅了瞅窗外渐黑的天,烟斗在手里转了两圈。“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们有没有骨气。”
萌萌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谷爷爷,您有办法?”
“办法老祖宗早就留下了。”我往烟斗里添了点烟丝,“《礼记》里说‘婚姻者,合两姓之好’,前提是‘好’,要是成了仇,这婚就结不得。他不是拿孩子要挟你吗?你就告诉他,孩子我们张家要,婚不结了,让他王家该干啥干啥去。”
老张头一愣:“可……可萌萌一个姑娘家,带着孩子咋过啊?”
“咋不能过?”我声音提了点,“你家又不是养不起,总比让她嫁过去当牛做马,被人指着鼻子骂‘倒贴’强。再说了,真要论起来,未婚先孕虽是不妥,但王强哄骗在先,算计在后,真闹到街坊邻居那儿,丢人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阿呆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张大爷,我师傅说过,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们就是瞅着您心软!”
萌萌咬着嘴唇,眼泪还在掉,可眼神里多了点光。“爸,谷爷爷说得对……我不能再傻了……王强他昨天还跟我说,要是我爸不同意,就让我先跟他去他老家,等生了孩子再回来……他根本就没替我想过……”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老张头猛地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这是要把我闺女拐到老家,彻底断了联系啊!我告诉你王强,我老张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你得逞!”
他拉起萌萌,拍了拍她身上的土:“走,回家!咱不跟他们耗,明天就带你去医院检查,这孩子要是留,咱张家自己养,要是不留……爸也不逼你,你自己选。但那王强,必须从我家滚出去!”
萌萌看着她爸通红的眼睛,突然抱住老张头:“爸……”
“哭啥?”老张头拍着闺女的背,声音虽哑,却带着股子狠劲,“咱张家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想拿孩子拿捏咱,做梦!”
父女俩往外走的时候,萌萌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怯懦,多了点清亮。阿呆追出去,塞给萌萌一个刚从灶上拿下来的热馒头:“萌萌姐,吃点东西,有力气才好办事。”
老张头走远了,还能听见他的声音:“明天我就去找他爹妈,跟他们说清楚,想娶我闺女,先拿五十万彩礼,少一分都免谈!想拿孩子说事,我就把他们一家子的算计全抖搂出去,让他们在城里待不下去!”
阿呆蹲回地上,给阿彩顺毛,阿彩这会儿不炸毛了,乖乖蜷在他怀里。“师傅,张大爷这样能成不?”
我抽着烟斗,看门口的桃树在风里晃悠,树影投在地上,像张网。“成不成,看他能不能把腰杆一直挺着。这世上的恶人,就像墙角的青苔,你越怕潮,它长得越旺,你要是敢晒晒太阳,它自然就蔫了。”
来福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叼着个小石子放我脚边,摇着尾巴瞅我。我踢了踢它:“傻狗,人有时候还不如你们这些畜生实在。”
吧嗒,吧嗒。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老张头父女远去的方向。这事儿啊,′说到底就是人心的较量,你退一步,他就敢进十步,你要是寸步不让,邪祟自然就退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是让咱任人欺负的,是让咱守住本心,站直了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