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天儿凉得快，我蹲在谷一阁门口给阿彩梳毛，来福叼着块骨头蹲在槐树底下啃。阿彩傲娇得很，尾巴甩来甩去，时不时伸爪子拍我烟斗。正闹着，巷子口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抬头一瞧，三五个小年轻推搡着往卦馆跑，领头那小子脑门贴着创可贴，校服袖子还挂着道口子。
“谷大师！”那小子一嗓子惊得阿彩“嗖”地窜上墙头，“您给我看看八字，他们非说我命里带煞，活不过三十！”后面几人跟着哄笑，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活像看猴戏。
我磕了磕烟斗，冲阿呆使了个眼色。这小子立马搬来凳子，又倒了几碗凉茶。闹事的是附近职校的学生，为首的叫大刘，脑门上青一块紫一块，说话却还硬气：“大师，我前儿在网上找人算八字，说我七杀坐命，是‘短命鬼’的格局！您给评评理，这是不是胡说？”
我慢悠悠装上烟丝，火石“啪”地打着：“把生辰八字报来。”大刘报完，我拨弄算盘珠子，又瞧了瞧他面相——印堂带青，山根倒挺结实，典型的年轻气盛。“你这八字，七杀是有，但没到要命的地步。不过最近怕是闯祸了？”
大刘挠着头，脖子一梗：“就跟人打了两架！那孙子骂我妈……”话没说完，旁边戴眼镜的小子抢着说：“大师，网上说七杀是凶神，逢着就没好事！还有人说正官也不能有，克财运！”
我“噗嗤”笑出声，烟圈喷在阿呆脸上。这小子揉着眼睛直躲：“师傅，他们说的是真的？”
“糊涂！”我敲了敲桌子，“八字里的正官和六爻的官鬼压根不是一码事！六爻里‘旺者为官，衰者为鬼’，没公职的人见了官鬼爻，多半犯小人、惹灾祸。可八字的正官，是约束、是贵气！老祖宗说‘玉不琢不成器’，正官就像给人套了个规矩，管着你往正道上走。”
我指着门口桃树：“就好比这树枝，不修剪能成材？荀子说‘人性本恶’，双生子吃奶时抢得头破血流，长大懂了谦让，靠的就是教化。八字里的正官，就是成人礼上那顶‘冠’，告诉你该守规矩、担责任了。”
大刘听得直点头，又挠挠头问：“那七杀咋就成凶神了？”
“隔七逢克为七杀，同性相克，自然无情。”我弹了弹烟灰，“两男不同室，两女不同床，说的就是同性间的冲突。七杀压在命里，就像有人拿鞭子抽你，压力能不大？但你看那些干大事的人，哪个不是把压力化成了动力？”
正说着，阿彩不知从哪儿叼来只破鞋，扔在大刘脚边。来福摇着尾巴凑过来，红舌头直喘气。
我蹲下身拍了拍大刘肩膀，指了指桌子上红票票上的毛爷爷：“七杀虽凶，用好了就是‘偏官’。就像打仗，得有个狠角色镇场子。我敬重的那位伟人，当年不就是七杀格？”
戴眼镜的小子掏出手机：“大师，网上那些速成命理课，说半天就能学会断八字，是真的？”
我冷哼一声：“用拼音翻译莎士比亚，能读明白《哈姆雷特》？现在的人啊，总想走捷径。河图洛书的生克之道都没摸透，就敢谈‘天道地道人道’。老话说‘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越是简单粗暴的说法，越有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