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送他们到门口,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师傅,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些罪证立在那儿吗?”
我拿起烟斗,点着了火,烟雾慢慢散开,遮住了案上的罗盘:“不会的。你看每年去金陵纪念馆的人,越来越多;每年要求日本归还罪证、拆除伪塔的声音,越来越响。记忆不会消失,罪证不会被掩盖——总有一天,那座八红一塔会被拆了,那尊‘血观音’会被销毁,当年抢去的砖和土,会回到金陵的土地上。”
阿彩跳上案台,用脑袋蹭了蹭木盒的位置,发出一声悠长的“喵”。来福趴在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案上的历史书上,书页里的黑白照片,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些不该被遗忘的过往——血土铸的罪证,永远都该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远都不该被敷衍,不该被遗忘。
阿呆送完小林他们回来,眼圈还红着,蹲在来福旁边,伸手摸了摸狗的白毛,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师傅,为啥有人说‘要是有鬼神,当年咋不出来护着咱们’?是不是……是不是鬼神也怕日本人啊?”
我正把那本历史书放进木盒,听见这话,手顿了顿。阿彩从案台上跳下来,绕着我的脚边转了两圈,尾巴扫过地面,像是也在等答案。我把烟斗在案角磕了磕,重新填上烟丝,点着了火,烟雾慢慢裹住晨光里的浮尘:“说这话的人,是没读懂乱世里的苦,更没看透日本人的坏——他们比咱们更信鬼神,比咱们更怕报应,所以才会做那些拆砖铸塔、血土烧观音的事,才会在731的营地里搞‘黑白无常压道’的把戏。”
“731?就是新拍的那部电影里,开头有艺伎,还有黑白无常的那个?”阿呆眼睛亮了点,“我听小林哥说,那电影里日本人喂狗的画面,看得人心里发堵。”
“对,就是那个。”我抽了口烟,声音沉下来,“你以为他们让艺伎引路、摆黑白无常的阵,是闹着玩?是怕那些被他们害死的人变成怨魂找上来,想用法术压着;他们喂狗的肉,你以为是普通的肉?乱世里的人,活得不如一只狗——多少老百姓被他们杀了,尸体要么扔去喂狗,要么埋进土里当‘血土’,连个全尸都没有。他们信鬼神,所以才会一边杀人,一边忙着镇压;可他们忘了,鬼神镇不住人心的恨,更镇不住历史的罪。”
来福像是听懂了,凑过来蹭了蹭我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阿彩跳上阿呆的膝盖,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慰。
“我爷爷当年在金陵城做瓦匠,亲眼见过日本兵在城墙下摆‘镇魂阵’——用桃木钉插在土里,上面挂着写满日文的黄纸,说要‘压着城里的怨魂’。”我手指敲了敲木盒,里面的碎砖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们比谁都信这些,比谁都怕夜里听见哭声。你看新拍的《731》,为啥用艺伎开头?艺伎在他们眼里是‘祥瑞’,想借这层虚浮的热闹盖掉营地里的血腥;为啥让黑白无常压道?是想让这俩‘阴差’替他们拦着冤魂,怕那些被活体实验害死的人,夜里找他们索命。”
阿呆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那……那他们做了这么多,就不怕遭天谴吗?”
“怕,怎么不怕?”我笑了笑,笑意里满是嘲讽,“当年有个日本兵,负责运金陵的血土去京都烧观音,夜里总梦见浑身是血的人跟他要土,吓得他把船里的土倒了一半进江里,结果被上司发现,直接一枪崩了——扔江里的土,顺着水流回了金陵,可那兵的命,再也换不回来了。他们信鬼神,却做着违逆鬼神的事;他们想镇压怨魂,却不知道,最大的怨魂,是刻在每个人心里的恨。”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口的老槐树,树叶在风里晃着,像是在诉说旧年的事:“你还记得电影里日本人喂狗的画面吗?那条狗吃得肥肥的,可旁边的老百姓,连口剩饭都吃不上。有个老妇人,为了给孙子找口吃的,跪在日本兵面前求饶,结果被他们一脚踹开,孙子还被狗追着咬——乱世里的人命,就是这么轻贱。可轻贱不代表能被遗忘,那些喂狗的肉、埋土的尸、拆走的砖,都是罪证,都是刻在骨头里的记恨。”
阿彩突然跳到窗台上,朝着金陵的方向“喵”了一声,声音悠长。来福也跟着站起来,对着空气轻轻吠了两声,像是在回应。
“有人说‘鬼神没出来护着’,可你看现在——每年金陵江东门纪念馆前,有多少人献花?每年要求日本归还罪证、拆除八纮一宇塔的声音,有多大?那些没来得及‘出来’的鬼神,其实都变成了老百姓心里的记——记着谁害了咱们,记着咱们不能认输,记着这段历史永远不能忘。”我把烟斗里的烟蒂磕掉,“日本人信鬼神,所以才会做那些自欺欺人的事;咱们记历史,所以才会把碎砖当宝贝,把旧书当念想,把每一句‘不能忘’,都当成护着这片土地的劲。”
阿呆站起身,走到木盒旁边,轻轻摸了摸盒盖:“师傅,我懂了。不是鬼神没护着,是咱们得自己记着;不是日本人的把戏有用,是咱们得让他们知道,做了坏事,就算信再多鬼神,也躲不过报应。”
我点点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木盒上,碎砖的影子在案上拉得很长。阿彩蜷回窗台上,来福趴在我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远处的街口,有孩子的笑声传来,混着风吹树叶的声音——那是当年的人用命换回来的安稳,是咱们得用一辈子护着的日子。
历史的罪证,不会因为日本人的抵赖就消失;心里的记恨,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就淡去。就像那座八红一塔,就算立在日本的土地上,也永远戳着受害国人民的伤口;就像那尊血观音,就算被他们供奉着,也永远是军国主义的罪证。
咱们信不信鬼神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那些逝去的人知道,他们没白死;要让那些还在抵赖的人知道,他们欠的血债,永远都还不清;要让后来的人知道,这段历史,就算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也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