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跟著斯內普走向黑暗。
“等等!”哈利嘶喊,弯腰捡起魔杖,“你们不能——”
但他来不及了。
食死徒们同时挥动魔杖。
空气扭曲、压缩、然后爆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噼啪声。
当哈利眨掉眼前的金星时,他们已经消失了——所有的食死徒,斯內普,德拉科,全部消失。
只留下空荡荡的草地,和远处海格小屋里传来的、心碎的哭泣声。
哈利站在原地,魔杖无力地垂在身侧。
夜风吹过,带来禁林的寒意和某种更深层的、灵魂上的冰冷。
混血王子就是斯內普。
斯內普杀了邓布利多。
而他,哈利波特,用斯內普发明的咒语,差点杀死了德拉科马尔福。
世界的根基在脚下崩塌,碎成无法拼凑的粉末。
…
… …
城堡庭院里,混乱正在缓慢转变为有组织的哀悼。
麦格教授站在人群中央,脸色苍白但表情坚毅。
她用魔法將自己的声音放大,传遍整个庭院。
“所有学生,立刻返回各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级长,清点人数。任何学生不得单独行动。教授们,请协助维持秩序。”
但她的目光不时飘向庭院中央——那里,银白色的身影静静躺著,周围已经自发地围起了一圈蜡烛和鲜花。
几个学生跪在旁边哭泣,更多的人站在外围,沉默地、难以置信地看著。
泽尔克斯站在距离“遗体”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参与维持秩序,只是静静地守护著那片区域。
他的表情是恰当的悲伤和震惊——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冰蓝色的眼睛里有著沉重的阴影。
但如果有仔细观察的人可能会注意到,他的站位非常精准。
刚好挡住了所有可能接近“遗体”的最佳路径,却又不会显得刻意。
当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试图靠近、想放下一束从温室采来的白玫瑰时,泽尔克斯温和但坚定地拦住了他们。
“现在最好不要,孩子们,”他的声音平静而疲惫,“魔法部的人很快会到。他们需要……检查现场。在邓布利多教授被正式移走之前,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以示尊重。”
学生们点头退后,眼中含泪。
泽尔克斯看著他们离开,冰蓝色的眼睛迅速扫过“遗体”——確认人偶的状態稳定,假死魔药的效应完全发挥作用,没有任何异常的生命跡象泄露。
完美的骗局。
不远处,弗立维教授正在用魔法修復被食死徒咒语破坏的墙壁。
斯普劳特教授抱著几个哭泣的一年级生,低声安慰。
庞弗雷夫人已经带著医疗箱赶到,但被麦格教授轻轻摇头制止了——不需要治疗了,已经太晚了。
“康瑞教授。”麦格走到泽尔克斯身边,声音嘶哑,“魔法部已经接到通知。斯克林杰正带人赶来。还有……记者。《预言家日报》已经派了猫头鹰来,询问是否能够採访。”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告诉他们……不。至少今晚不行。让学生们先安顿下来。明天……明天我们再决定如何向外界公布。”
麦格点头,但她的眼睛盯著邓布利多的“遗体”,手指紧紧攥著魔杖,指节发白。
“食死徒们怎么敢,”她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黑魔王……他怎么敢……”
“愤怒现在没有用,米勒娃,”泽尔克斯平静地说,“我们需要冷静。为了学校,为了学生,为了……他。”
他看向邓布利多,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复杂的东西——不只是表演出来的悲伤,还有更深层的、真实的情绪。
计划的压力,骗局的重量,还有对那个现在在纽蒙迦德深眠的老人的担忧。
“你似乎……异常镇定,”麦格突然说,转头看著他。
泽尔克斯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因为我必须镇定,米勒娃。如果连教授们都崩溃了,学生们该怎么办阿不思……他不会希望我们因为他的死而让霍格沃茨陷入混乱。”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麦格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总是把学校放在第一位。”
她转身离开,继续去指挥其他教授。
泽尔克斯目送她走远,然后微微侧头,对著空气低声说:
“如何”
阴影中传来一个声音,只有他能听见——影狼黯的低语,通过阴影契约传递。
“魔法部十五分钟后到达,傲罗主任加上十个傲罗。还有三个记者试图混进来,被拦在大门外了,来的只有丽塔。”
“很好,”泽尔克斯低声回应,“继续监视。特別是注意有没有人试图使用探测类魔法检查……遗体。”
“明白。”
阴影重新归於平静。
泽尔克斯转身,走向几个正在哭泣的七年级学生,开始温和地劝导他们返回城堡。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悲伤但不崩溃,坚定但不冷漠,完全符合一个刚刚失去同事和朋友的教授应有的表现。
…
… …
哈利回到城堡时,庭院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大多数学生被劝回了公共休息室,只有一些七年级生和教职员工还留在外面,沉默地守夜。
蜡烛的数量增加了,在地上围成一个发光的圆圈,中心是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哈利站在边缘,没有靠近。
他的眼睛盯著邓布利多——或者说,盯著那个看起来像邓布利多的东西。
混血王子的真相是真的。
斯內普的背叛是真的。
“哈利。”
赫敏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她和罗恩走过来,两人的眼睛都红红的,脸上满是泪痕。
赫敏的手里攥著一块湿透的手帕,罗恩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你去哪里了”罗恩嘶声问,“我们到处找你……”
“我试图追他们,”哈利说,声音空洞,“斯內普和食死徒。我……我差点……”
他说不下去了。
混血王子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赫敏抓住他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
“这不怪你,哈利。没有人能预料到……没有人能阻止……”
“但我应该能,”哈利低声说,“我应该在天文塔上做点什么。我应该……”
“你应该活著。”
一个新的声音响起。
泽尔克斯康瑞走到他们身边。
他的银白色头髮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睛里有著真实的疲惫,但表情依然平静。
“邓布利多教授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因为他的……离去,而把自己置於危险之中。”
哈利抬头看他。
“可是教授……斯內普他……”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泽尔克斯平静地说,但哈利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胸前的魔药瓶项炼,“而我们,必须做出我们的选择。现在,回格兰芬多塔楼去。今晚剩下的时间,和你的朋友们在一起。哭泣,愤怒,做任何你们需要做的事,但在一起。”
他的目光扫过哈利。
哈利点头,麻木地。
罗恩和赫敏一左一右地搀扶著他,走向城堡。
在进入门厅之前,哈利回头看了一眼。
泽尔克斯还站在庭院里,背对著他们,面对著邓布利多的“遗体”。
烛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砖地面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的头微微低垂,仿佛在祈祷,或者在思考。
而在城堡的另一个方向,魔法部的队伍刚刚抵达大门——傲罗们的魔杖亮著,他们严肃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记者们被拦在外面,但相机闪光灯的光芒不时刺破夜空。
一个时代结束了。
至少,在所有人眼中是这样。
哈利转身,跟著朋友们走进城堡,走上旋转楼梯,走向那个今夜將充满哭泣和恐惧的格兰芬多塔楼。
而在纽蒙迦德的高塔里,格林德沃坐在床边,握著邓布利多的手,盯著那张在假死魔药作用下平静沉睡的脸。
窗外的北海风暴正在加强,海浪拍打著悬崖,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但他的世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深沉平稳,一个几乎没有。
他俯身,在邓布利多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曾经让欧洲颤抖的黑巫师。
“睡吧,阿尔,”他低声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会在这里。我保证。”
假死魔药在血管中流淌,维持著微弱的生命之火。
骗局在霍格沃茨上演,欺骗著整个魔法世界。
而真正的战爭,刚刚进入最黑暗的篇章。
斯內普的背叛。
混血王子的真相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