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光线下,泽尔克斯的脸显得异常苍白,银白色的头髮凌乱地散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睛下有和他自己相似的阴影。
这三天,泽尔克斯也在承受压力,维持骗局,確保葬礼完美,保护那个在纽蒙迦德深眠的老人。
“你也需要休息,”斯內普最终说,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
“我休息过了,”泽尔克斯撒谎——很明显地撒谎,因为他眼睛里的疲惫几乎和他自己一样深,“现在重要的是你。”
探测咒语的光芒逐渐消散。
泽尔克斯后退一步,魔杖垂在身侧,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没有追踪咒,没有控制魔法,黑魔標记状態稳定……你安全了。至少暂时。”
斯內普点头。
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伏地魔现在“信任”他,不会做这种可能被发现的冒险。
但泽尔克斯的关心……他强迫自己不去深究那种温暖的感觉。
“葬礼,”他转移话题,“进行得怎么样”
“完美,”泽尔克斯说,走到窗边,背对著斯內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积满灰尘的窗台,“马人,人鱼,巨人代表……所有人都来了。魔法部,其他学校,凤凰社……水晶棺安全沉入黑湖墓穴,没有任何人怀疑。连麦格教授都没有发现异常。”
他的声音平稳,但斯內普能听出底下那种紧绷的弦终於放鬆的痕跡。
“哈利呢”
“他……接受了。”泽尔克斯转身,靠在窗台上,“他接受了你的背叛,以及邓布利多的死亡。他现在跟原定的轨跡一样,开始寻找魂器了。”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混血王子的事了。”
“我知道。”泽尔克斯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你在海格小屋前告诉他的。有必要吗”
“有必要,”斯內普说,黑色眼睛盯著壁炉里那点微弱的蓝色火焰,“他需要知道真相的残酷。他需要知道,他崇拜的东西可能来自他憎恨的人。他需要……为真正的战爭做好准备。”
“你对他很严厉。”
“战爭很严厉。”
短暂的沉默。
远处传来蜘蛛尾巷某个醉汉的歌声,荒腔走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淒凉。
然后斯內普开口,声音很轻,但泽尔克斯听清了每一个字:
“誓言解除了。”
泽尔克斯的动作完全静止了。
他的手指还按在窗台上,但整个身体像被石化了一样。
冰蓝色的眼睛睁大,盯著斯內普,仿佛没听清那句话。
“什么”他最终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牢不可破誓言,”斯內普重复,依然看著壁炉里的火焰,“在邓布利多……『坠落』的那一刻,在邓布利多喝下魔药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像一道勒在心臟上的绳索突然鬆开。魔力反衝很轻微,但確实存在。”
完全消失了。
没有痕跡,没有残留的魔法波动,就像从未存在过。
泽尔克斯衝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手指颤抖著抚过那片皮肤。
探测咒语再次亮起,这次是更精细、更深入的探测。
银色的光芒在皮肤上游走,寻找任何可能隱藏的魔法残留。
什么都没有。
誓言真的解除了。
“我的天啊……”泽尔克斯低声说,然后突然笑了,一种混杂著如释重负、疲惫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笑,“太好了……西弗,这太好了……”
他的手指收紧,不是用力,而是某种情感的表达。
然后他鬆开手,后退一步,单手抚著额头,闭上眼睛。
“太好了,”他重复,声音里有一丝颤抖,“这意味著计划完全成功了。誓言魔法认可了『邓布利多被斯內普杀死』这个事实。它完成了契约条款,然后解除了。没有反噬,没有惩罚……你自由了。”
斯內普看著他的反应。
泽尔克斯很少这样情绪外露,即使在私下里,在他的面前,他也通常保持著某种冷静和控制。
但现在,那种紧绷了三天的弦终於彻底断裂,暴露出底下真实的、沉重的疲惫和……释然。
“接下来,”泽尔克斯继续说,手还按在额头上,仿佛在整理思绪,“接下来就是让邓布利多醒来就好了。假死魔药的效果可以维持一个月,但我们不需要等那么久。等魔法部的调查结束,等霍格沃茨稍微稳定,等伏地魔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他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光芒——计划的、战略的、展望未来的光芒。
“之后的一切都简单了。邓布利多醒来后,可以真正隱藏在纽蒙迦德,和格林德沃一起。他可以指导凤凰社,提供智慧,但不需要再暴露在危险中。我们可以专注於真正的战爭——摧毁魂器,削弱黑魔王,最终……”
他没有说完,但不需要说完。
最终杀死伏地魔。
结束战爭。
重建魔法界。
斯內普沉默地看著他。
斯內普缓缓的开口,声音轻的像是呢喃,“你会是下一个黑魔王吗……”。
他盯著泽尔克斯的侧脸。
“什么”
“……没事。”
泽尔克斯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当是他自言自语。
壁炉里的蓝色火焰跳跃著,在泽尔克斯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那张脸依然年轻,至少比他自己年轻,但此刻布满了疲惫的痕跡,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一种沉重的、几乎可以称为沧桑的东西。
这个计划。
这个巨大的、危险的、几乎不可能的计划。
是泽尔克斯设计的。
是他坚持的。
是他用预言天赋看到那些死亡的未来,然后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改变的。
而现在,计划的第一阶段成功了。
邓布利多“死了”,但还活著。
斯內普完成了“背叛”,但其实是忠诚。
德拉科没有被逼成杀人犯。
牢不可破誓言解除了。
代价是沉重的。
心理上的,情感上的,灵魂上的。
但成功了。
“你付出了很多,你做得很好,”斯內普最终说,声音很轻。
泽尔克斯看向他,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疲惫但真实的微笑。
“我们做得很好,”他纠正道,“你,我,邓布利多,格林德沃,甚至德拉科……所有人。”
他走到壁炉边,在斯內普对面的另一张破旧扶手椅上坐下。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不在意。
“现在,”泽尔克斯说,身体完全放鬆下来,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现在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就今晚。明天再考虑下一步。”
斯內普看著他。
泽尔克斯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深沉,银白色的头髮在蓝色火焰的光晕中像融化的月光。
他看起来……平静。
那种很久没有出现在他脸上的、真正的平静。
斯內普也闭上眼睛。
屋外的蜘蛛尾巷依然阴冷破败,屋內依然陈旧昏暗。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在这个短暂的时刻里,有一种罕见的、脆弱的安寧。
牢不可破誓言解除了。
邓布利多还活著。
计划在推进。
而战爭……战爭还在继续。
明天,后天,接下来的每一天。
伏地魔还在那里,魂器还在那里,真正的战斗还在前方。
但今晚,就今晚,他们可以休息。
壁炉里的蓝色火焰安静燃烧,投下温暖的光芒,驱散了一些蜘蛛尾巷永恆的阴冷。
远处,醉汉的歌声终於停止,夜色重归寂静。
窗外,夜空开始泛起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晨光。
夜晚即將过去。
而新的黎明,无论多么遥远,终將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