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著几个戴著鸭舌帽和口罩的人。
於栋把帽檐压得很低，身体陷在红色的绒布座椅里，但他根本坐不住。
他每隔几分钟就要抬起手腕看一眼表，或者调整一下鼻樑上那副略显笨重的3d眼镜。
这是博纳的一场豪赌，也是他於栋的一场豪赌。
首映礼的成功，確实增加了底气，但在首日票房没有出来之前，这颗心始终落不下来。
坐在他旁边的江浪，看起来要镇定得多。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盯著前方那块还没有亮起的巨大银幕。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右脚正在无意识地轻轻点地，频率极快。
刘亦非坐在江浪的左手边，她手里捧著一桶爆米花，却一颗也没吃。
她侧过头，借著昏暗的应急灯光，瞥了一眼江浪那只不安分的脚，嘴角在口罩下微微上扬。
装什么淡定。
明明比谁都紧张。
灯光骤然熄灭。
正片开始。
江浪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银幕上，他微微侧身，观察著前排观眾的反应。
当前三分钟那个雪山全景的长镜头推出来时，影厅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那种声音很轻，但在封闭的空间里匯聚在一起，就像是一阵风掠过麦田。
坐在第四排的一个胖子，手里的可乐刚送到嘴边就停住了，
他摘下3d眼镜揉了揉眼睛，又迅速戴上，身体前倾，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
这就是2009年的观眾。
他们还没经歷过《阿凡达》的洗礼，对於真正工业级的3d特效，毫无抵抗力。
隨著剧情推进，影厅內的氛围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视觉震撼，情绪开始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流动。
当花千骨在长留大殿上受审，那一百零八根销魂钉落下的时候，影厅里安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无聊，而是因为压抑。
右前方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声。
是个年轻的女孩，她摘下眼镜，胡乱地用纸巾擦著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坐在她旁边的男朋友正手忙脚乱地递纸巾，但他自己的眼睛也红红的，盯著屏幕没挪开眼。
赵莉颖，胡戈，谭宋韵……
这些主创人员，没有人关注屏幕上演什么，都在紧张的观察著观眾的反应。
终於，影片进入尾声。
洪荒之力觉醒，妖神出世。
那一瞬间，影厅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银幕上，红衣翻飞，天地变色。
那种极致的黑化美学，配合著此时国內顶尖的粒子特效，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激昂的嗩吶声穿透整个影厅，这首出自《不良人》的bg，一下子把现场给点燃了。
再加上身临其境的3d效果，不少人都下意识的手臂挥舞起来。
太震撼了！
直到电影结束，黑底白字的演职员表开始滚动，悲愴的片尾曲迴荡在影厅上空。
灯光亮起。
前排有几个年轻人甚至站了起来，衝著银幕大喊：“牛逼！”
“太特么好看了！”
“这真的是国產片吗”
他猛地转过头，用力地拍了拍江浪的肩膀，声音沙哑却亢奋：
“成了！江导，咱们成了！”
於栋掏出了手机，眼神变得异常凶狠。
“江导，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了。”
“剩下的脏活累活我博纳包了！”
“从现在开始，我要动用博纳所有的资源严防死守。”
“谁敢放盗版，我就跟谁拼命！”
“这一周內，我保证网上连一帧模糊的画面都流不出去！”
看著於栋那副要跟盗版商决一死战的背影。
江浪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刘亦非。
刘亦非也正看著他。
她摘下口罩，那张精致的脸上带著一丝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座椅下，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江浪的手掌。
她的手心全是汗，热热的，湿湿的。
江浪反手握住，用力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