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庄庄一直没说话。
他低头吹著茶杯里的浮沫,偶尔抬眼看看江浪,眼神示意:忍著吧,我都惹不起。
半小时后。
江浪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他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大口喘著粗气。
刚才那种被艺术窒息的感觉,比在片场熬三个大夜还要累。
什么衣锦还乡,什么接受膜拜。
全都是泡沫。
他走到楼下的吸菸区,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吸的太猛,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这帮老顽固。
承认別人优秀就这么难吗
承认商业价值也是价值就这么难吗
行。
你们不是要深度吗要人性吗要艺术吗
江浪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狠狠碾灭。
老子下一部就拍给你们看。
不仅要有好莱坞级別的特效,还要有让你们这帮老学究闭嘴的深度!
他掏出手机,打开qq树洞,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按键音都要被他戳破了。
【9月7日,燥热。】
一群老顽固!
居然说我的特效是杂耍说我没有灵魂
等著。
老子要拍一部真正的科幻巨製。
不仅要视觉奇观,还要讲人性,讲哲学,讲到你们看不懂为止!
到时候拿著奖盃回来,我看你们还怎么说我是买办!
气死我了!!!
……
同一时间,怀柔影视基地。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树荫下。
车门紧闭,冷气开到了最大。
刘亦非毫无形象地瘫在后座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不知从哪淘来的萤光粉色大t恤。
下身是一条宽鬆的豹纹睡裤,脚上掛著一只人字拖,另一只不知踢哪去了。
头髮乱糟糟地炸著,像个刚睡醒的狮子。
手里捧著个psp,正打得起劲。
今天江浪去学校衣锦还乡去了,她也难得偷个懒。
突然,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把psp往旁边一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树洞更新。
看著江浪那满屏的感嘆號和炸毛的语气,刘亦非愣了一下,隨即——
“鹅鹅鹅鹅鹅!”
一阵槓铃般的笑声爆发出来。
她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手掌用力地拍著大腿,发出“啪啪”的脆响。
根本停不下来。
前排的助理和司机嚇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地转了回去。
习惯了。
老板私底下就是个疯批。
刘亦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能想像出江浪穿著那身帅气的西装,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从那帮老教授手里逃出来的样子。
太可爱了。
平时装得跟个商业大亨似的,其实骨子里还是个会在老师面前吃瘪的小屁孩。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打开备忘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