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摆手。所有人立刻静止,连呼吸声都压了下去。
头顶的二楼窗户里,隱约传来嘰里咕嚕的说话声。
赵大麻子给旁边的“猴子”(一个身手敏捷的小个子)使了个眼色。
猴子把枪背在身后,像壁虎一样顺著防盗窗爬了上去,悄悄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大麻子嘿嘿一笑。他指了指房门,又指了指里面。
两个老兵心领神会,轻轻把两个震天雷的引信点燃,等了三息,然后一脚踹开破木门,甩手扔进去。
里面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轰!
那座沿街的小木楼猛地一震,窗户玻璃全碎了,一股黑烟冒出来。叫骂声瞬间变成了惨叫。
“衝进去补枪!”
几个老兵提著刀衝进屋里。一阵砍瓜切菜的声音后,小楼安静了。
这样的场景,在马尼拉的每一条街道上演。
明军根本不走正路。门被堵了没关係,我们有炸药包,直接炸墙。
窗户有人守没关係,我们扔火油罐子,烧死你。
那些西班牙士兵绝望地发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精通暗杀、爆破、放火的魔鬼。
他们引以为傲的火绳枪,在狭窄的巷子里转身都困难,而且装填太慢。往往刚倒完火药,一把大刀就已经砍到了脖子上。
“长官!前面就是四海货仓!张老三他们还在里面!”
一个满身血污的汉子跑来,正是那个从货仓里跑出求援的张老三的手下。
“带路!”
赵大麻子一听这话,眼睛瞪圆了。
四海货仓,那可是通商局特意交代要保住的地方,更別说里面还有锦衣卫的兄弟。
一行人穿过几条小巷,果然听到前面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
四海货仓的围墙已经被西班牙人的小炮轰塌了一半。
几百个土著协从军正像疯狗一样往里冲。里面的华人虽然还在抵抗,但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
张老三浑身是血,手里的三眼銃早就没火药了,正拿著一把卷了刃的腰刀,和一个衝进来的土著肉搏。那个土著力气很大,眼看就要把刀捅进张老三的胸口。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个土著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喷了张老三一脸。
张老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张老三!你个龟孙还没死呢”
一声粗豪的笑骂声传来。
赵大麻子站在缺口的一块断石上,手里的燧发枪还得冒烟。
在他身后,几百名杀气腾腾的明军老兵,举著明晃晃的刺刀,如同死神降临。
“援军!是朝廷的援军!”
货仓里的华人们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欢呼。有人跪在地上大哭,有人抄起砖头就跟著往外冲。
局势瞬间逆转。
那些原本还在狂攻的土著协从军,看到这帮一身黑甲、眼神冰冷的杀神,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武器这一喊“run”,紧接著就像瘟疫一样传染了全军。
几千人转身就跑,哪怕被督战的西班牙军官砍翻几个也止不住。
“跑往哪跑!”
赵大麻子狞笑一声,“传令!关门打狗!一个西班牙人也別放过!至於那些土著……全都给老子砍了筑京观!”
杀戮,开始了。
只不过这次,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调转了过来。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马尼拉的战斗还在继续,但胜负已定。
西班牙人在总督府周围构筑了最后的防线。
但那已经没用了。
因为施琅已经下令,把从船上拆下来的几门重炮拖进了城。
“大明人连大炮都能这样玩”
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的科奎拉总督,瘫软在椅子上。
大势已去。
他看著窗外那面正在火光中飘扬的日月旗,知道属於西班牙的南洋时代,在这个晚上,彻底结束了。
赵大麻子坐在四海货仓的台阶上,用衣襟擦著枪管上的血。
旁边张老三递给他半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朗姆酒。
“谢了,兄弟。”张老三声音有些哑。
赵大麻子接过来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
“谢个屁。皇上说了,天下汉人是一家。这帮红毛鬼敢动咱们的人,那就是给这大明朝的脸上抹黑。咱们这帮当兵的,要是连自家人都护不住,那不就成废物了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是总督府方向。
一面巨大的白旗,正如同一块破抹布一样,从那个该死的城堡上垂了下来。
“贏了!”赵大麻子站起身,把酒壶往地上一摔。
“走!去看看那那个红毛总督长什么样!听说这种大官的靴子里都藏著金幣,咱们去掏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