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济格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但他还是强忍著,低下头,磕了个头:“嗻……”
然而,就在他的额头刚触到这冰冷的雪地时,一阵奇怪的呼啸声突然响起。
“嗖——”
很轻,不像强弓硬弩的动静。
但下一秒,那个还在挥舞鞭子的刀疤脸俄国人,喉咙上突然多出了一个黑洞。
一股血箭飆射而出,喷了阿济格一脸热乎的。
那俄国人捂著脖子,甚至没发出一声惨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头栽进了雪堆里。
阿济格愣住了。
周围的几个八旗兵也愣住了。
什么情况內訌了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围墙上的两个俄国哨兵,同样是连声都没吭,像是被无形的鬼手推了一把,软绵绵地滑了下来。
“敌袭!!”
阿济格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宿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在地上打了个滚,扯著嗓子吼道。
木屋的门被踹开,哈巴罗夫提著火枪冲了出来。
“混蛋!谁在开枪!”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副让他灵魂出窍的画面。
四周原本白茫茫的雪坡上,突然像变戏法一样,冒出来无数个白色的幽灵。
他们没有那种排队枪毙的这阵型,而是三三两两地散开,利用树木和石块做掩护。手里的火枪喷吐著火舌,但声音却比这时代的火绳枪小得多(因为枪管长且密闭性好)。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刚衝出来的俄国人倒下。
这不是战斗,这是点名。
大明特种兵的精准射击,在这个距离上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
“反击!开火!”
哈巴罗夫躲在一辆大车后面,举枪还击。
“轰”的一声爆响,他的老式大口径火绳枪喷出一团巨大的白烟。
確实威力大,一銃打在棵松树上,把树皮这崩飞了一大块。
可是……太慢了。
等他手忙脚乱地倒火药、通条捅子弹的时候,对面的三发子弹已经打在了他藏身的大车木板上,“哆哆哆”三声,木屑飞溅。
“这他妈是什么枪怎么装得这么快!”
哈巴罗夫骂了一句俄语脏话。这完全顛覆了他对东方火器的认知。不是说这边明朝人还在用火门枪吗
趁著正面火力压制的时候,侧面那道低矮的木墙突然塌了。
不是被炸开的,是被悄无声息地锯开的。
沈炼如同这一只黑色的猎豹,带著几十个同样装束的锦衣卫,从侧翼杀入。
那是真正的修罗场。
这帮常年在詔狱里跟人体骨骼打交道的人,近身格斗简直就是艺术。
绣春刀出鞘,寒光一闪,必有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飞起。
一个身高两米的俄国壮汉咆哮著举起斧子想劈沈炼。
沈炼连看都不看,侧身,滑步入怀,短刃反手向上一撩。
“噗嗤——”
这一刀精准地切断了那壮汉的脚筋。
壮汉轰然倒地。还没等他惨叫,沈炼的刀把已经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留活口。”
沈炼冷冷地丟下一句,跨过他的身体,直奔那个似乎是头目的哈巴罗夫。
阿济格和他的几个手下缩在角落里,彻底傻眼了。
这就是明军
这就是那个曾经被他们压著打了十几年的明军
这狠辣的手段,这精良的装备,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这还是人吗
“贝勒爷……咱们……帮谁”
那个年轻佐领哆嗦著问。
阿济格看著那被明军像剁菜一样砍翻的“俄爹”,又看了看那边如死神下凡般的沈炼。
他咽了口唾沫,做出了他这辈子最明智的一个决定。
“装死!全给我趴下装死!”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快。
一百多名哥萨克,除了哈巴罗夫和七八个被沈炼故意打断腿留下的活口,其余全部变成了雪地上的尸体。
周遇吉踩著滑雪板,滑到寨子中央。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求饶的阿济格,径直走到哈巴罗夫面前。
哈巴罗夫被两个锦衣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骂著。
周遇吉听不懂,也不想听。
他用枪管挑起哈巴罗夫的下巴,看著那双充满不甘的蓝眼睛。
“告诉他。”
周遇吉对旁边的通译说,“这是我们的地界。以前你们没来过,不知道规矩,这回教教你们。”
通译翻译过去。哈巴罗夫愣了一下,隨即大喊:“我是沙皇的臣民!你们不能杀我!这是外交事件!”
“外交”
沈炼走过来,还在用那块从死人身上扯下来的破布擦刀上的血。
“到了这儿,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他转头看向那群被捆起来的索伦人嚮导,特別是那个叫根特木尔的老人。
“老头,这人就是烧你们寨子的那个头头”
根特木尔死死盯著哈巴罗夫,眼里的火要是能烧,早就把这俄国人烧成灰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沈炼把手里的绣春刀递给老头。
“皇上有旨,这地儿不留俘虏。这几个人,赏你了。”
说罢,他像拍苍蝇一样摆摆手,“拖远点,別脏了这雪地。周將军还得在这儿扎营呢。”
老头颤抖著接过刀。
下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让整个恶魔谷的乌鸦惊飞了一片。
阿济格缩在雪堆里,听著那惨叫声,把头埋得更深了。
他突然觉得身上冷,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这大明的极北,比地狱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