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蒋竹山被当堂判了赔银,又挨了板子,打得腿脚歪斜,一瘸一拐挪回家中。
须知这三十两雪花银岂是小数便是在清河县买间齐整住房,或是买五六个寻常使唤丫头,也尽够了。
蒋竹山不过一坐堂大夫,便是开了间小小医馆,又哪来这许多现银钱
如今要他立时拿出这许多,真真是要了命!
蒋竹山哭丧著脸,翻箱倒柜將家中积蓄尽数翻找倒出,又將那间医馆铺面典押出去,又贱卖了药材存货,东拼西凑,方勉强凑足了那三十两雪花白银。
待还了银子,他已是身无分文,一无所有哩
昔日里穿绸著缎、人前称“太医”的体面大夫,转瞬沦落到这般田地,连个餬口营生也断了。
真箇是从那云端直跌泥淖!
那鲁华、张胜二人得了三十两银子,逕到西门庆府上回话。
西门庆將二人留在卷棚下,吩咐摆上酒菜管待。
二人將如何设计、如何殴斗、如何告官、如何逼蒋竹山典当铺面等事,一五一十说了个详尽。
西门庆听罢,颇是满意,抚掌笑道:“二位这番手脚,著实出了我胸中这口恶气!那矮王八庸医误人,合该有此下场!”
鲁华忙將三十两银子取出,双手奉上:“大官人,这是那蒋竹山赔出的银两,请您老人家收下。”
西门庆摆摆手推开银子,那里会受:“你二人且拿去,买壶好酒吃,便算是我酬谢了。后头恐还有事相烦二位。”
二人临起身时,真箇是千恩万谢,揣著银子欢天喜地去了。
帮著西门大官人做事,既得了好处,责任却不须担,这白花花的银子真如天上白掉的一般,这世上哪有这般好的买卖
西门庆独坐卷棚下,啜著香茶,望著他们背影,心中快意非常。
此番既替自家兄弟出了气报了仇,又顺手除去了生药行里一个碍眼的对头。
那蒋竹山医馆兼营药材,平日没少抢他西门家生意。
如今蒋竹山倒了,这清河县的药材买卖,虽还不是他西门庆一家独大,却也將要相差无几了!
真真是那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
却说郑屠原本还要去寻那蒋竹山晦气。
这日行至西大街口,却见蒋竹山那间医馆已是门户紧闭,门前一片狼藉,满是药材碎屑等以乾物什。
他向周遭稍一打听,才知蒋竹山被两个泼皮殴伤告官,输了官司,连铺面都典当赔人了。
郑屠听得不明所以:“这廝前几日还好端端坐堂问诊,怎地突然落得这般下场莫非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眼见那蒋竹山已悽惨若此,郑屠心中那点火气也散了,没了找他麻烦的兴致,只摇了摇头,自顾自离去了。
他转去武大家中,与武松见了面。二人將各自探查所得与对方细细说了。
得知毒物下在水缸之中,隱患已除,郑屠不由鬆了口气。
隨即两人又推敲一番,从毒物来源、作案手段、动机等方面分析,最终大致断定,理应是那已死的黄四郎所为。
此人行事阴狠,又用过毒箭,下这慢毒符合此人行径。
武松虽恨得牙痒:“这黄四郎好毒的心肠!若教武二早知,定將他千刀万剐!”
可如今真凶已死,他纵有冲天怒气,也无可奈何,只得按下心头恨意,专心照料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