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顾问的伤好了？”她问，语气平常。
“没什么大碍。”乔卫东回答，目光扫过实验室，“夫人在这里进行什么研究？”
崔有真走到一个培养箱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漂浮的细胞组织：“我在找一种方法，让人能够……更好地理解彼此，更好地合作。”
她说得很委婉，但乔卫东听懂了潜台词：她在开发精神控制和行为影响的技术。
“为了什么？”他问。
“为了不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崔有真转过身，眼神冰冷，“朴成俊跟了我五年，李在荣只用一点钱和一些承诺，就能让他背叛。为什么？因为人心易变，因为忠诚可以买卖。”
她走过一排仪器，手指轻触冰冷的金属表面：“但如果有一种方法，能确保人们真心合作，没有猜忌，没有背叛……那会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
“那不是合作，是操控。”金济夏忍不住说。
“有区别吗？”崔有真反问，“你现在听我的命令，是因为我控制着你的抑制剂。如果有一天我给你自由，你还会留下吗？”
金济夏语塞。
崔有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看，这就是问题。人心靠不住，只有实质的控制才可靠。而我，只是在寻找一种……更文明的控制方式。”
她走到乔卫东面前，仰头看着他：“乔顾问，你觉得我的想法是错的吗？”
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乔卫东选择沉默。
崔有真也不期待回答。她看了看手表：“新设备到了，我去接收。你们可以随便看看，但不要碰任何东西。这里有些样本……很危险。”
她离开后，乔卫东和金济夏在实验室里走动。乔卫东注意到一个区域被单独隔开，门上的标签写着“特殊项目：A”。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里面有几个封闭的医疗舱，舱体连接着复杂的管线。其中一个舱里躺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但心电图显示生命体征平稳。
“那是什么？”乔卫东问。
金济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是……早期的志愿者。实验失败后，他们成了植物人，一直被维持着生命。崔有真说这是‘人道主义’，但我觉得，她是在保留实验样本。”
乔卫东感到一阵寒意。这个实验室光鲜的外表下，藏着太多黑暗。
他走到一台计算机前，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些数据图表。突然，一个文件夹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项目涅盘：适应性载体研究”。
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快速浏览后，他的呼吸几乎停止——
记录显示，研究人员正在测试一种新型载体，能够将特定基因序列或药物成分缓慢释放到人体内。而最近三个月的实验对象编号，赫然写着“GA-01”。
高安娜的缩写。
乔卫东迅速用微型相机拍下资料。金济夏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声问：“发现什么了？”
“安娜小姐不是唯一的目标。”乔卫东关闭文件夹，清除访问记录，“这个实验室在进行大规模人体实验，宅邸里可能还有其他人被暗中用药。”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金济夏说，“在她完成下一个阶段实验之前。”
两人离开实验室时，崔有真正在指挥工人搬运新设备——那是一套更先进的神经影像扫描仪。她看到两人，微笑着招手：“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乔卫东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夫人，我有一个问题。”
“说。”
“您做这一切，最终想得到什么？”乔卫东问，“权力？控制？还是……别的什么？”
崔有真的笑容淡去。她看着那台被搬进来的昂贵仪器，沉默了很久。
“我想得到一个答案。”她最终说，“我想知道，人是不是真的无法改变，背叛是不是必然，孤独是不是每个人的宿命。如果科学能给我答案……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话太真实，真实到残酷。
乔卫东突然明白了，崔有真不是在追求权力，她是在对抗某种更根本的东西——人性的不可靠，世界的无序，以及内心深处那个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空洞。
她建造实验室，进行危险实验，操控他人，不是因为她享受控制，而是因为她害怕失控。
害怕像失去哥哥一样失去更多，害怕像被背叛一样再次被背叛，害怕最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个冰冷的世界。
“夫人，科学给不了那个答案。”乔卫东轻声说。
崔有真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然后熄灭。她重新戴上那副完美的面具：“也许吧。但总要试试，不是吗？”
她转身离开，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决绝的弧度。
金济夏和乔卫东走出地下室，回到地面。凌晨的宅邸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守夜人的脚步声。
“你怎么看？”金济夏问。
乔卫东望着崔有真消失的方向，缓缓说：“她是个病人，病得很重。而这个实验室，是她的症状，不是病因。”
“那病因是什么？”
“孤独。”乔卫东说，“一种用多少权力和金钱都治不好的孤独。”
两人沉默地走回住处。分手前，金济夏突然说：“不管她有多孤独，多可怜，她正在伤害安娜。这一点，我不会原谅。”
“我知道。”乔卫东点头，“我也不会。”
但这句话说出口时，乔卫东心里清楚，事情正在变得复杂。
他原本的任务很明确：保护高安娜，搜集崔有真的罪证，协助国情院扳倒她。
但现在，他看到了崔有真面具下的裂痕，看到了她的孤独和偏执，看到了一个被困在自己建造的牢笼里的女人。
同情是任务中最危险的敌人。
而更危险的是，乔卫东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也成为这座牢笼的一部分——不是被物理囚禁，而是被情感的泥沼困住。
回到房间，他打开加密频道，向姜成焕发送消息：“已确认实验室存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目标GA-01处于危险中，请求加快行动预案。”
发送完毕，他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宅邸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但随时可能醒来咬人。
乔卫东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今天的演习结束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时刻记住：在这里，同情心和犹豫，都会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