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们用广告和职位交换了沉默。”
“不止。”乔卫东滑动页面,“节目播出后,社交媒体上出现了大量‘理性讨论’,说‘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企业也需要改正机会’。这些账号大多数是三到六个月前注册的,发帖内容高度一致。知道业内管这种叫什么吗?”
“水军。”安娜说出了一个词,然后自己愣住了。她似乎没想到自己会知道这个。
乔卫东笑了:“你看,你其实懂很多,只是太久不用,以为忘记了。在这座宅邸里,你每天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活生生的案例。问题只在于,有没有人教你如何解读它们。”
安娜握紧了笔,指节有些发白:“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崔有真让你来的吗?她想测试我什么?”
“崔有真不知道。”乔卫东坦诚地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因为我觉得,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处在什么样的游戏里都不知道,那她永远只能是棋子。而你,安娜,你不该只是棋子。”
这句话击中了什么。安娜的眼睛突然红了,她迅速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但乔卫东看见,一滴眼泪落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刚写下的字迹。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连哭泣都要克制的悲伤。
乔卫东没有安慰她,也没有递纸巾。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直到安娜自己平静下来。
“对不起。”安娜擦掉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我只是……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这种话了。在这里,所有人都当我是不懂事的孩子,是脆弱的病人,是需要被看守的物品。”
“你不是物品。”乔卫东的声音很认真,“你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女性,聪明,敏锐,受过良好教育。你只是暂时被困住了,但困住你的不是这座宅邸的围墙,是你觉得自己无能为力的想法。”
安娜抬起头,眼圈还红着,但眼神不一样了——那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微弱,但真实。
“接下来学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坚定。
乔卫东看了看手表:“今天先到这里。记住,知识需要消化。下午你可以自己看看新闻,试着用刚才的方法分析。
明天我们讲国际关系和地缘政治——那会帮你理解,为什么有些人那么执着于权力。”
收拾东西时,安娜突然问:“乔先生,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乔卫东动作顿了顿:“我会先活下去,保持清醒,等待时机。然后在时机到来时,确保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和准备,去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是什么?”
“每个人答案不同。”乔卫东看着她,“你需要自己找到那个答案。但我可以保证——当你找到时,我会帮你。”
离开书房时,乔卫东在走廊上遇到了金管家。老人端着茶盘,对他微微躬身:“乔先生,夫人请您今晚八点到宴会厅。有重要客人来访,需要您出席安保工作。”
“什么客人?”
“李在荣议员,还有几位国会国防委员会的委员。”金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另外,夫人特别交代,请您穿正式礼服出席。”
这是个不寻常的要求。安保负责人通常穿着制服或正装即可,礼服意味着要以更正式的身份参与——不仅仅是护卫,更是崔有真身边的人。
乔卫东点头:“明白了。”
……
晚上七点五十分,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乐队的演奏声轻柔流淌,侍者端着香槟和点心在宾客间穿梭。今晚到场的大多是政商界人士,男士们穿着定制西装,女士们戴着珠宝,每个人都挂着标准化的社交笑容。
乔卫东站在二楼的观察平台,穿着一身深灰色礼服。这身衣服是下午崔有真派人送来的,剪裁合体,面料考究,显然是根据他的尺寸专门定制的。镜中的他看起来不像保镖,更像某个财阀家的公子或高管。
“很合适。”崔有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今晚穿着一身酒红色露肩长裙,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颈间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璀璨夺目。她走到乔卫东身边,两人并肩看着楼下。
“李议员到了。”崔有真轻声说,目光落在刚进门的一群人身上。
李在荣走在最前面,六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满面地与周围人打招呼。他身边跟着三个男人,都是国会国防委员会的委员,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黑色连衣裙,容貌姣好,但眼神锐利,不像普通女伴。
“那个女人是谁?”乔卫东问。
“李在荣的‘特别助理’,叫郑宥拉。”崔有真的语气带着一丝讽刺,“首尔大学法学院第一名毕业,曾在检察官办公室工作,三年前突然辞职成了李议员的私人助理。业内都说,她是李在荣最锋利的刀。”
乔卫东记下了这个名字。
崔有真转过身,面向乔卫东:“今晚我需要你在我身边。李在荣上次吃了亏,今天肯定会试探。你要做的,就是让他知道,我身边有的是能人,他的那些把戏不值一提。”
“明白。”
“还有,”崔有真走近一步,伸手替他调整了一下领带结。这个动作很亲密,她的手停留在他胸前,抬起眼看他,“别让我失望,乔卫东。我给你的信任,不是无限的。”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乔卫东能看见她眼中的复杂情绪——有试探,有期待,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我不会。”他说。
崔有真笑了,收回手:“那我们就下楼吧。好戏要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