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始皇下令之时,扶苏没有丝毫迟疑,立即回应:
“是,父王。”
言罢,他果决地抬起头,随即跪地聆听。
……
““小扶苏继续说道:‘昔日的商汤与周武王,或许确实有德,但仅凭德行,是无法推翻夏桀与商纣的。
’””
““正如当年的周文王姬昌,在商纣统治期间,彼时的商纣与后来周武王面对的商纣,并无本质差别,皆是暴虐无度。””
““甚至于,周文王姬昌曾被商纣囚禁于羑里。””
““那时的姬昌,难道可以说他无德吗?””
““他又难道没有推翻商纣之意吗?””
““自然不是。
否则,他也不会暗中称王,自立一方。””
““只是当时的周国,其军事实力尚不足以与商朝抗衡。””
““因此,周文王只能隐忍积蓄力量,直到周武王姬发继位后,国力大增。””
““周武王才得以举兵伐纣,终结商朝,建立周室。””
““由此可见,仅有德行,不足以得天下。””
““同理,秦国能由弱小之邦,历经数百年而成为当今最强诸侯,所依靠的难道是德行吗?””
““待到将来父王平定六国,一统天下,登临天子之位,又难道是因为‘德’而成就帝业吗?””
天幕之下,秦始皇嬴政轻轻摇头。
秦国能从弹丸之地崛起,最终吞并六国、统一天下,靠的显然不是所谓仁德。
若真要说秦国的“德”,恐怕那“德”字也多半是“缺德”的“德”。
不信,便看看秦国过往所为便可知:
譬如当年秦军攻下赵国三城,秦昭襄王嬴稷要求赵国以和氏璧换城。
结果赵国献出国宝,秦国却迟迟不肯归还城池。
蔺相如机智应对,以玉石俱焚之态,方才保住和氏璧。
又如渑池之会,秦王令赵王为其弹瑟。
瑟音一落,秦国史官立即上前记录:“某年某日,秦王与赵王盟饮,秦王命赵王弹瑟。”
蔺相如则以性命相逼,迫使秦王击缶,赵国史官随即写道:“某年某日,秦王为赵王击缶。”
如此,才为赵国保下些许尊严。
再如秦昭襄王嬴稷,听闻孟尝君声名远播,便欲召其入秦为相。
然而因群臣反对,只得罢免其职。
但罢免之后,秦王又不愿放其离境,竟将孟尝君软禁多日。
最终,孟尝君还是依靠门客中“鸡鸣狗盗”之徒,以及向秦王宠妃行贿的帮助,才得以安然脱秦。
除此之外,秦国还曾多次设局,诱骗他国君主前来,继而将其扣留至死;又或施展离间计,挑拨别国君臣关系,令其内斗不止。
总之,种种不择手段的权谋伎俩,在秦国这里可谓层出不穷。
那么,这样的秦国,还能称得上有“德”吗?
倘若秦国的这些行为也算“有德”,那么恐怕天下有德之士都要羞愧难当、掩面叹息了。
可若说秦国“无德”,那为何其他自诩有“德”的诸侯国,却在秦国面前屡战屡败、节节败退,而秦国一统天下的雄心却愈发势不可挡?
对此,天幕上的扶苏给出了他的见解。
“最后,年幼的扶苏总结道:“德须以力为根基,有力量才有资格谈德。””
““无力之德,虽可获志同道合者的认同,却难以令无德之人服从。””
““而有力量的德,不仅能得志同者拥护,更能让无德之人心服口服。””
““同理,天子若以强军为后盾,无论诸侯有德或无德,皆须俯首称臣。””
““反之,若天子无兵无将,即便胸怀圣德,也不过是个傀儡,无法服众。””
““所以,假使将来秦国真能平定六国、统一天下,父王成为天子,并非凭借所谓‘仁德’。””
““而是因为我大秦兵精粮足、武力强盛,足以压服天下!””
““是我大秦锐士,手持利剑,扫荡群雄而成!””
““是我秦国历代先王,无数文臣武将,以及老秦人舍生忘死、前仆后继、奋战不息的结果!””
““不仅父王如此,不仅大秦如此,往后千秋万代,凡能成天子、一统天下者,必然也须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