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可搬运的金银细软、珍宝器物,一律命人装车备运;
至于田地、宅院这类无法带走的资产,
他虽心头滴血,却也只能咬牙决定:
就在这两日内尽快变卖脱手!
念头落定,他对天幕中那位太子扶苏,以及那高居庙堂的“暴君嬴政”,恨意又深了几分。
要不是天幕中太子扶苏亲口提出,要把韩地所有宗室、贵族、公卿乃至富户尽数迁离故土,而暴君嬴政极有可能采纳这道提议——
他如今又怎会走到变卖田产、舍弃家宅的这一步?
张家名下的千顷良田,那是祖祖辈辈用血汗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基业。
眼前这座府邸,更是几代人栖身立命的祖屋,承载着无数过往与记忆。
可现在,身为张家后人的他,却被逼得不得不亲手斩断血脉所系的土地与宅院,将祖传的根基拱手让人。
这份屈辱,如刀割心肺,难以言说!
纵然张良心中怒火翻涌、愤懑难平,也只能强压情绪,做出眼下最理智的选择。
毕竟此刻,张家上下只剩他孤身一人。
韩国已亡,他绝不能让张家也断送在自己手中!
而像他这样清醒意识到危机的六国旧族,并非少数。
毕竟太子扶苏的话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了。
会稽郡吴县,项梁神情凝重地望着侄儿项羽,沉声道:
“我们得走了。”
“立刻去收拾行装,越快越好。”
少年项羽微微皱眉,不解地看向叔父:
“天幕还在播放,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
项梁耐心解释道:
“那嬴政虽灭六国,却未将我等旧族尽数铲除。”
“可正因如此,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就是隐患。”
“既然是隐患,迟早会被清除。”
“接下来,他要么派大军来剿杀,要么便是强行迁移我们至咸阳。”
“一旦落入那种境地,你我二人便如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全凭他人一句话。”
“就算暂时留命,往后也得在秦廷的眼皮底下苟且偷生,动辄得咎,永无宁日。”
“所以不如趁现在脱身,寻个偏僻隐蔽之处暂避风头。”
“等秦军搜查过后,再伺机重返故地。”
然而听完这番话,项羽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眼中燃起战意,跃跃欲试:
“为何非要逃避?”
“秦军并非不可战胜。
我家奴仆私兵加起来上千人,若尽数武装,也是一支劲旅。”
“若有千人随我冲锋陷阵,哪怕对面是上万秦军,我也敢率众破阵而出!”
自从上次听了太子扶苏讲解兵家“四势八略”与“三十六计”之后,他胸中战意愈盛,只觉自身武略突飞猛进。
如今正是渴望一战,想亲自验证自己的真正实力。
在他看来,即将到来的秦军,正好是一个试炼的机会。
只要手下有千人听令,即便敌军十倍于己,他也自信能撕开一道血路。
哪怕对方集结数万大军,他也有把握冲杀而出,全身而退。
对于侄儿的豪言,项梁并未轻视。
他确实相信,若只是面对万余秦军,交给项羽一支千人队伍,此人真有可能完成突破。
毕竟这孩子的勇力与天赋,随着年岁增长越发惊人,近乎逆天。
但他依旧平静地看着项羽,反问一句:
“这一次你冲出去了,然后呢?”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五万、十万,甚至三十万、五十万的大军。”
“到那时,你还能守住吗?”
“若终究守不住,今日的死战又有何意义?”
“难道只为白白折损家中奴仆与私兵?”
“况且你兵力不过勉强上千,即便击溃第一波秦军,怕也伤亡惨重,剩不下几百残兵。”
“那时候,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大军,你拿什么抵挡?”
“还是说,你真觉得自己的武艺已经通天彻地,凭一人之力就能冲破五万大军、十万雄师,甚至三十万、五十万铁甲重围?”
“若你当真这么想,那咱们也不必东躲西藏了——我陪你直奔咸阳。”
“你单枪匹马杀进咸阳城,一路劈开重门高墙,闯入宫禁深处,在满朝文武眼前,亲手斩下那暴君嬴政的头颅,悬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