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里清楚:老秦人得靠砍人脑袋换封地,而他们,坐着就能拿。
至于“违律则地归公”这条?呵呵,谁真当回事?
自古在哪都得守法,难不成以前在楚齐赵魏燕的时候,犯了事能逍遥法外?当然不能。
现在不过是把本该遵守的事写明白而已,算什么枷锁?
在他们眼里,这根本不是限制,而是理所当然。
而老秦人呢?只要朝廷没把地白白送给外人,他们就没什么可吵的。
再说了——秦律密如罗网,条条见血。五年不犯一条?连他们这些打小听着律文长大的人都不敢打包票,何况那些刚归附、连“弃灰于道”都要判刑都不知道的六国人?
一旦犯事,地立刻充公。
可咱们老秦人呢?就算失手打了人、误焚了仓,顶多罚点铜、服段役,地还是你的。
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所以大多数老秦人心中并无不平——帝廷此举,未损军功之信,反彰宗族之荣。
最终,天下沸腾之声寥寥。
唯一跳脚的,只有那些盘踞各地的六国旧贵族、宗室公卿。
可讽刺的是,他们最依赖的黔首百姓,如今反倒盼着他们赶紧滚去咸阳!
为啥?
因为只有这些旧主走了,腾出来的土地,才能落到自己手里。
那些曾被贵族圈占的良田沃野,终于要重见天日,落入真正耕作的人手中。
没了百姓撑腰,六国残余势力纵有千般不满,也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
迁徙令如铁,强兑令如刀。
时代变了。
这一次,刀柄,握在了始皇帝与大秦手中。
最后,那些没来得及变卖家产、抽身逃命的六国宗室、贵族公卿,如今也只能把满腔怒火死死压在胸口。
憋着,必须憋着。
因为只要他们敢张嘴吐出半个不满的字,秦军锐士手中的秦剑,立刻就会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滋味——还是带着血的那种。
锋寒的剑刃可不讲道理,只认命令。
于是眼下,绝大多数六国旧贵,早已像被驱赶的羊群一般,灰头土脸地踏上了迁往咸阳的路。一步一回头,却不敢停,更不敢反。
唯有张良、项梁、项羽、田儋、田荣等寥寥数人,眼力毒辣,嗅到了风中的杀机,在雷霆落下前惊险跃出牢笼,侥幸捡回一条命。
可这“侥幸”,也只是命还在罢了。
祖辈几百年积攒下的封地田产,早已被大秦铁骑连根拔起,抄得干干净净。始皇帝一道诏令,直接将他们的根基碾成齑粉,再撒向民间。
更狠的是——秦国借着这场清算,顺手把那些良田美地分给了当地的黔首百姓。
施恩?不,这是布局。
从此以后,你想回到故土振臂一呼,号召百姓跟你起事?
做梦。
你前脚刚露面,后脚就可能被曾经的乡民绑了送官。不是他们无情,而是现实太冷。
这些分到了土地的百姓心里门儿清:你们六国贵族要是翻了身,夺回权势,第一件事是什么?
收回我们手里的田!
你们自己都被夺权时咬牙切齿,难道还指望我们乖乖把到手的活命田交出去?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黔首百姓或许识字不多,眼界不广,但他们不傻。
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的是蠢货;主动吐出来的,那是疯了。
嬴政这一手,不是收买人心,是直接在百姓心头种下一根刺——扎得深,拔不动。
想到自家数代经营的基业,就这样被始皇轻描淡写抹去,张良站在荒野之中,拳头紧攥,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低声咬牙:
“该死的大秦!”
“暴君嬴政,阴鸷如蛇!”
他不是唯一一个咒骂的人。
所有残存的六国贵族,都在暗处嘶吼,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可悲喜从不相通。
当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贵胄在黑夜中咬牙切齿之时,天下各地的黔首百姓,正围坐在篝火旁,笑着谈论太子扶苏。
天幕再现时,扶苏带来的不只是希望,是实打实的活路。
稻田养蟹,泥鳅钻秧,黄鳝游于禾下,鸭群嬉戏水间——一田多收,粮满仓。
更有菱角粉、莲藕粉、芋头粉、山药粉,能存半年不坏。过去烂在地里的收成,如今全变成了口粮。
这不是神迹,比神迹还实在。
而大秦还放出了话:等牲畜齐备、器具齐全,便以牛马铁器换田亩,普惠万民!
更别提,那些原本属于贵族的上等良田,如今也分到了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