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中清楚得很:
若换作自己坐上王座,绝不会蠢到自毁长城!
李牧在,他们或许权势受限,日子憋屈点……
可至少,赵国还在!家还在!命还在!
可现在呢?
国灭了,家散了,他们这群昔日贵胄,如今却像牲口一样被驱赶西行,圈禁咸阳,在始皇眼皮底下苟延残喘。
更可悲的是,那些曾鼓掌叫好、推波助澜的赵国公卿贵族们,此刻也在囚车里捶胸顿足。
当初谁不想分一杯羹?
李牧一倒,他的兵权、人脉、封地,哪一块不是肥肉?
他们巴不得赵王迁快点动手,甚至暗中递刀、添油加醋。
可谁能想到——
李牧一死,赵国立崩!
他们贪图的那点权势,还没捂热,就全随着国祚一起灰飞烟灭!
早知如此……
宁可天天看着李牧那张冷脸,也不愿换今天这结局!
可惜,没有早知。
——
与此同时,咸阳城内,太子扶苏正站在工部造船司的船坞前,袖袍微卷,与一群墨家子弟俯身研究图纸。
海风模型在岸上旋转,木质渔船的龙骨结构被反复推演。
这是他数年前亲手设立的造船司,专为提升捕鱼效率、振兴沿海民生。
造舰耗时极久,直到他走遍郡县,主持完黔首百姓的牲畜、器具与田亩置换事务归来,第一批船才终于落成。
原打算抽空亲赴查看,偏又被廷尉李斯拉去研习法典,一耽搁便是数月。
如今,船已沉,浪未平。
而天下大势,早已随天幕翻涌,掀起滔天巨浪。
直到随廷尉李斯学完法家典要,太子扶苏才终于得了空闲,得以抽身前往工部造船司,亲自查看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舰进展如何。
踏入造船司那一刻,他并未以储君自居,反倒换上短褐,与相里季等墨家子弟一道登船,顺沛河而下,转入渭水,任波光在眼前翻涌如练。
江风扑面时,他也不急着谈政论策,反而饶有兴致地观瞧渔夫操舟布网。此行特地请来的老渔民,正蹲在船头整理工具,准备演示古来沿用的捕鱼三法。
其一,徒手抓、鱼叉刺、竹兜捞。粗粝直接,全靠眼疾手快。可这法子只适用于浅溪窄涧,一旦入深流大泽,便捉襟见肘,难有斩获。
其二,垂钓。钩丝悬于水面,静候鱼来咬饵。虽可在深水行之,却效率堪忧——守半日未必得一尾,纵然钓起,也不过孤鳞片甲,聊以果腹罢了。
其三,撒网。这正是相里季等人先前所用之法:驾舟至水流平缓处,立于船头奋力挥臂,将网抛出如月轮坠水,片刻后再收绳拉网,看天意赐予多少鲜货。
比起前两种,这一招确实收获更丰。但也仅止于此——网落水中那一瞬,结果已然注定。多则多矣,少则奈何?全凭运气。
还有一种变体,谓之“沉网”:先将整张大网悄然沉入水底,静待鱼群误入其中,再猛然提网合围。看似巧妙,实则仍受限于水域与时机,捕获量与撒网相差无几,终究是碰运气的活计。
若真想成规模地打捞鱼群,以上诸法皆不足恃。
于是太子扶苏眸光一闪,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构想——改抛为拖,化守为攻。
他说:“抛网也好,沉网也罢,网一离手,成败已定。可若让船带着网走呢?”
众人闻言一怔。
他继续道:“只要把一张巨网沉入江心,由大船牵引前行,所经之处,鱼虾蟹鳖但凡撞上网口,皆难脱逃。船不停,网不歇,猎获便源源不断。”
此言一出,满舟默然,继而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