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种事从未有过——使者乃国之颜面,岂容轻辱?
可如今,只要有人抗议,对方便冷笑反问:“你不是燕国人吧?”
再拿刺秦一事作挡箭牌,谁都没法反驳。
于是怨气全落回燕国头上,各国外交场上,提到“燕使”二字,皆是一阵嗤笑与警惕。
可以说,那次伪装归附、图谋行刺的举动,非但手段卑劣,更是一记自毁长城的昏招。
它不只败坏了一个国家的名声,更是把所有使臣的体面都拖下了水。
至于魏国,虽说勉强签了盟书,但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明眼人一眼就懂。
他们想要的是盟友来救自己,而不是自己去救别人。
更何况,如今天下只剩四国苟延残喘——秦强,楚大,齐富,燕弱。
楚、齐双双拒盟,魏国就算和燕国绑在一起,也不过是两只瘦羊抱成一团,等着被秦国一口吞下。
没有强国牵头,这场联盟不过是一纸空文。
所以那份盟约看似庄重,实则轻如浮云。
指望魏国出兵援燕?做梦。
说不定等秦国掉头打魏国时,他们还会腆着脸派人来求燕国发兵相救。
可笑又现实。
燕国使者绕了一圈,灰头土脸,一无所获。
而秦国早已放话:我与燕国有不共戴天之仇。谁敢帮燕,我就先灭谁!
此言一出,列国噤若寒蝉。
谁还敢沾边?纷纷避之不及,生怕一个眼神被误读为支援信号,引来秦军铁蹄踏境。
恐惧之下,人人自保,无人敢动。
秦国言出即行,迅速集结大军,伐燕在即。
临行前,太子扶苏亲自登门拜访王翦。
“不知殿下驾临,有何指教?”
王翦放下手中温热的茶盏,目光微凝,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扶苏亦敛袖搁杯,神色温和:“孤今日前来,是因听闻王师征燕之际,或将遭遇一件意外之事。”
王翦眉梢微动。
他尚未出兵,何来“征燕之时”?
太子若非未卜先知,便是另有深意。
心念一转,已然明白——这一趟,怕不只是叙旧。
王翦神色微凝,沉声问道:“殿下所说意料之外之事,不知究竟为何?还请明示。”
太子扶苏面色如常,眉梢轻扬,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淡笑:“孤听说,秦军兵临燕都蓟城之际,有人早对燕国王室恨之入骨,趁乱打开了牢狱,放出了大批刑徒。”
“这些囚犯积怨已久,甫一脱困,立刻聚成一支暴戾之师,直扑皇宫,势如狂潮,顷刻破城。”
“燕王喜、太子丹等宗亲贵胄,尽数死于屠刀之下,无一人幸免。”
“可他们的恨意并未因此平息。杀尽王族之后,竟转头焚毁燕国宗庙,掘开历代国君陵寝,鞭尸挫骨,扬灰于野!”
“这般胆大包天之举,终被攻入蓟城的秦军撞个正着,当场围杀,全数剿灭。事后查证,才知这群刑徒所为。”
“可惜,木已成舟。秦军只得仓促扑灭宗庙余火,草草掩埋先君遗骸,已是无力回天。”
“这便是孤所闻——王师伐燕时,那桩‘意外’。”
“不知王师可有耳闻?”
话音落下,王翦心头一震,呼吸微滞。
他哪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杀机?
这哪里是刑徒泄愤?分明是有人借刀杀人,手段狠绝,寸草不留!
不仅要斩尽燕国王室血脉,连祖宗根基都要彻底掀翻——掘坟、焚庙、挫骨扬灰,步步诛心!
纵是当年伍子胥复仇楚平王,也不过掘墓鞭尸三百,未曾毁其宗庙。而今此举,早已超越私仇,近乎灭祀!
在这个敬鬼神、重宗法的年代,这等行径堪称逆天。
即便太子扶苏将黑锅推给“刑徒”,自己不沾片血,王翦仍觉背脊发寒。
他知道,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但太子不催,只静坐等候,目光沉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因为他根本不会让燕王喜、太子丹活着。
不止他们,整个燕国宗庙、历代先君,都得为刺秦之事陪葬!
唯有如此,才能浇熄他心中滔天怒火!
良久,王翦终于开口,声音低缓:“殿下所言,臣已知晓。只是……此事重大,臣还需确认,陛下是否亦有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