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奉天殿。
“啪!”
这是这个月朱棣摔的第三个茶杯了。
“混帐!一群混帐东西!”
朱棣指著跪在地上的夏原吉和纪纲,手指都在哆嗦,“朕的国库……朕的国库怎么就空了!这一千万两的银子,都去哪儿了!”
夏原吉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回……回陛下。市面上的银根……紧缩得厉害。百姓和商贾手里有了银子,都不肯拿出来,全藏在地窖里。市面上流通的,全是……全是宝钞。”
“藏在地窖里”
朱棣冷笑一声,“纪纲!你说!东厂是干什么吃的银子长腿飞了不成”
纪纲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臣……臣查了。那银子……没藏在地窖里。它们……它们都在往北边跑!”
“北边”朱棣眼神一凝。
“正是。”
纪纲硬著头皮说道,“臣手下的番子回报。如今市面上有一种说法,叫得辽元者得天下。那些奸商,把南方的银子、生丝、甚至是咱们预备给安南大军的军粮,都偷偷运到徐州,去换那个……那个辽元。”
“他们换那个破纸干什么!”朱棣不解。
“因为……因为能赚钱啊。”
夏原吉接话道,“徐州那边的铁器、布匹、玻璃,价格极低,且只认辽元。商人们用银子换了辽元,买了货回来倒卖,利润极大。这一来二去,咱们这边的银子,就被那个大辽银行像个无底洞一样吸走了。”
“更可恨的是……”
纪纲补了一刀,“蓝玉那廝,还把咱们这边的宝钞……又给流回来了。现在市面上的宝钞多得能当柴火烧,物价……物价飞涨啊陛下!一石米,昨天还是五十贯,今天就要八十贯了!”
朱棣感到一阵眩晕。
他虽然是个马上皇帝,但也懂基本的道理。
银子没了,物价飞了,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的士兵发不出军餉,他的工匠买不起米,他的大明江山……正在被那一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掏空!
“反击!必须反击!”
朱棣猛地站起来,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不能让这银子再流出去了!这血再流下去,大明就干了!”
“夏原吉!擬旨!”
“臣在。”
“第一,即日起,实行闭关锁银!除了朝廷特许的官商,任何人不得携带超过十两银子出境!违者,斩立决!家產充公!”
“第二……”
朱棣咬著牙,“严查各地钱庄!凡是敢私下兑换辽元、参与套利的,不管他是谁的人,哪怕是朕的亲家,也给朕抓起来!东厂去办!不用请旨,先斩后奏!”
“是!”纪纲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这可是个肥差,抓人就意味著抄家,抄家就意味著油水。
“还有第三……”
朱棣停下脚步,看向北方,眼神阴鷙,“既然那是金融自由贸易区,那就让它变成死区。传旨给沿江的水师……给朕严查北上的商船!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
一道道圣旨像雪片一样从皇宫飞出。
原本繁华热闹的秦淮河畔,一夜之间被肃杀的气氛笼罩。
东厂的番子像疯狗一样衝进了一个个钱庄、商號。
“给我搜!”
隨著一声令下,柜檯被砸烂,帐本被扔得满地都是。
“大人!冤枉啊!我们是正经生意人!”
一个大腹便便的掌柜被按在地上,哭喊著。
“正经我看这东西挺正经的!”
一个番子从暗格里翻出一叠辽元,狠狠地摔在掌柜脸上,“这上面印著蓝玉那个反贼的脑袋,你也敢藏这不是通敌是什么带走!”
惨叫声、哭喊声,在南京城的夜空中迴荡。
然而。
在阴暗的角落里,在看不见的地下渠道中。
几个衣著光鲜但行踪鬼祟的人,正聚在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
“听说了吗皇上发飆了,要严查。”
“查就查唄。”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满不在乎地弹了弹指甲,“只要利润还在,脑袋別再裤腰带上又如何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咱们给那位大太监送的礼,不就是为了今天吗这锁银令锁的是小鱼小虾,锁得住咱们这几条蛟龙”
“对!富贵险中求!”
眾人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贪婪笑容。
朱棣以为靠严刑峻法就能堵住这贪婪的人心、堵住这滚滚北流的银河
他错了。
当百分之三百的利润摆在面前时,商人们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而蓝玉,正是那个把这块诱人的肥肉,掛在悬崖边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