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这是要把咱们这支大军,从上到下,打造成一块铁板!”
“一块思想统一,目標一致的铁板!”
就在这时,大厅的侧门被推开,李万年穿著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將领,无论刚才在做什么,此刻都齐刷刷地站起身,躬身抱拳。
“参见侯爷!”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李万年走到主位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將领。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开口说道:“都坐吧。”
“谢侯爷!”眾人齐声应道,这才依序坐下,但腰杆都挺得笔直。
“刚刚在外面,听到二牛在抱怨读书辛苦。”李万年脸上带著一丝笑意,看向李二牛。
李二牛顿时脸上一红,站起身来,挠著头嘿嘿笑道:
“侯爷,俺……俺就是隨口一说。”
“坐下。”
李万年摆了摆手,
“你说的没错,读书识字,確实是件苦差事。“
“尤其是对你们这些拿惯了刀枪的手来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但这件事,再苦,也必须做。”
“我让你们去讲武堂,不仅仅是让你们多认几个字,不当睁眼瞎。”
“就像王青山刚才说的,更重要的,是让你们,让所有的北营將士,都明白一个道理——我们,为何而战!”
“我们不是朝廷的鹰犬,不是哪个王公贵族的私兵!“
“我们是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为了天下的穷苦百姓而战!“
“是为了创造一个,人人都能吃饱穿暖,活得像个人的世界而战!”
“这个信念,我要它刻进我们每一个士兵的骨子里!成为我们这支军队的军魂!”
李万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眾將的心头。
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是苦哈哈出身,都亲身体会过被压迫、被剥削的滋味。
李万年的话,让他们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我等,誓死追隨侯爷!”
王青山第一个站起身,单膝跪地,声音鏗鏘。
“我等誓死追隨侯爷!”
所有將领,尽皆起身,单膝跪地,神情狂热。
李万年看著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都起来吧。”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他示意一旁的亲兵,將一叠厚厚的名册,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將领。
將领们接过名册,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李万年开口道:“朝廷的旨意,想必你们都已清楚。他们要我分兵十万,协防北境。”
“这是阳谋,也是算计。他们想藉此削弱我,分化我。”
“但他们想错了。”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决定,顺水推舟。他们要十万兵,我就给他们十万兵!”
“什么!”
李二牛惊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侯爷,三思啊!这兵派出去了,咱们沧州可就空了!”
“慌什么!”李万年瞪了他一眼,“听我把话说完。”
他指了指眾將手中的名册:“这上面,是此次前往北境的五千名军官的名单。”
“从校尉、都尉,到百夫长、什长,乃至伍长,无一遗漏。”
“这些人,都是我们北营的老底子,是经过讲武堂学习,对我们忠心耿耿的骨干。”
“他们,將作为这十万大军的骨架,被派往北境各处。”
李万年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现在,就按照名册,去把这些人,都给我叫来。”
“今晚,我要亲自见他们每一个人!”
夜色更深,刺史府的书房外,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穿著各式各样的军服,有的是校尉的精致鎧甲,有的只是普通士兵的粗布军衣。
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同样的神情——激动,紧张,以及难以言喻的荣幸。
他们就是名册上的五千人。
李万年就坐在书房里,没有让任何人通报,门就那样敞开著。
“下一个。”
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迈步走进书房。
“末將王亮,参见侯爷!”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起来吧。”李万年温和地说道,他看著眼前的汉子,“王亮,我记得你。河间郡一战,你表现得很不错,是第一批杀上城墙的。”
王亮闻言,虎躯一震,眼中满是激动与不敢置信:“侯爷……您还记得末將”
“我麾下的每一个勇士,我都记得。”
李万年走上前,亲自將他扶起,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次北上,你將被派往东营,任六品校尉,统领五千兵马。担子很重,有没有信心”
“有!”王亮挺起胸膛,大声吼道,“末將誓死完成任务,绝不辜负侯爷所託!”
“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记住,到了北境,要团结同袍,严守军纪。”
“更要记住,我们为何而战。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我们的百姓。”
“末將,谨记侯爷教诲!”王亮的眼眶红了。
“去吧,先回军营等著,之后会有人通知你们去校场,有为你们准备的送別宴。”
“谢侯爷!”
王亮重重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书房。
“下一个。”
一名年轻的百夫长走了进来,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末……末將张三,参见侯爷。”
“张三。”李万年看著他,笑了笑,“东莱郡来的那个孤儿,对吗”
张三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著李万年。
他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侯爷竟然也知道他的来歷。
“是……是末將。”
“我听李二牛说过,你作战很勇敢,不怕死。”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拍著他的肩膀,
“但我要你记住,只有活著,才能杀更多的敌人,保护更多的人。”
“此次去北境,你会被分到南营,继续担任百夫长。到了那里,好好干,不要给我丟脸。”
“侯爷……”
张三的嘴唇颤抖著,这个自幼无父无母,在世间受尽白眼的汉子,此刻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侯…侯爷大恩,张三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此生此世,我这条命,就是侯爷的!”
……
一个又一个军官,从校尉到伍长,走进了这间书房。
李万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叫得出他们中所有人的名字,知道他们中所有人的功绩和出身。
他与每一个人交谈,拍著他们的肩膀,给予他们鼓励和嘱託。
这五千人,是五千颗种子。
他要亲手將信念与忠诚,深深地植入到每一颗种子里。
这场特殊的召见,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最后一个伍长才红著眼眶从书房里走出来。
李万年为这五千人,准备了一场没有酒的送行宴。
饭桌上,只有大块的肉,和管够的白米饭。
李万年端起一碗肉汤,站起身。
“弟兄们!”
“侯爷!”五千人齐刷刷地站起。
“此去北境三营九镇,山高路远,前途未卜。”
“我不能与你们同去,只能在这里,以这碗肉汤,为你们送行!”
“到了北境,给我好好干!打出我们北营的威风!”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李万年的兵,是好样的!”
“干!”李万年將碗中肉汤一饮而尽。
“干!”
五千名汉子,眼中含著热泪,將碗中肉汤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將陶碗放在桌子上。
“为侯爷效死!”
“为侯爷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他们心中充满了对侯爷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知遇之恩的感动,和建功立业的豪情。
侯爷的命令,就是天!
送走了那五千名即將奔赴北境各地的骨干军官。
议事大厅內,只剩下了李万年和李二牛、王青山等几位最高层的將领。
气氛有些沉闷。
李二牛那张粗獷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和不解。
他看著李万年,终於还是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侯爷,俺……俺不明白。”
李万年看向他:“有什么不明白的”
“您……您真就把咱们的老底子都派出去了”
李二牛急得抓耳挠腮,
“那五千人,可都是咱们北营的好汉子啊!”
“还有那几万新兵,也都是咱们好不容易收编来的。”
“这一下子派出十万人,咱们这沧州……可就只剩下一点人了啊!”
他掰著手指头,算著帐,越算心里越慌。
“侯爷,咱们现在地盘大了,燕地七郡,处处都需要兵马镇守。”
“咱们这一点人,撒出去连个水都看不见啊!”
“要是……要是那个赵成空,或者朝廷里哪个不开眼的,趁著咱们空虚,派大军打过来,咱们拿什么抵挡”
李二牛的话,也说出了在场其他几位將领的心声。
王青山虽然不像李二牛那般沉不住气,但眉宇间也带著一丝凝重。
將自己九成的兵力,拱手送出,分散到其他人的地盘上,这无论从哪个兵法角度来看,都是取死之道。
侯爷的每一步,都应该是深思熟虑,稳扎稳打的。
可这次的决定,看起来却像是一场豪赌,一场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上去的疯狂赌博。
“侯爷,二牛说得虽然糙,但理不糙。”
王青山也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我军兵力空虚,若是京城方面真的发难,我等恐怕……独木难支。”
“是啊,侯爷,还请三思!”
孟令等將领也纷纷出言劝諫。
他们不是畏惧,而是真的担心。
担心侯爷这一步棋,走得太过凶险,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他们好不容易才打下的基业,好不容易才让数十万百姓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他们不想这一切都化为泡影。
李万年看著眾人脸上那真切的担忧,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他知道,这些人,是真正把自己当成了主心骨,把这份事业当成了自己的命。
他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著李二牛。
“二牛,在你看来,咱们现在只剩下一点人了,是吗”
“那可不!”李二牛急道,“十万大军啊,就这么派出去了,可不就一点人了吗!”
李万年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从容和自信。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著沧州的区域。
“谁告诉你们,我们派出去的,是我们的兵”
李万年的话,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將领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明白侯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派出去的不是我们的兵
那还能是谁的兵
李二牛更是一头雾水,他挠著头,不解地问道:
“侯爷,您这话是啥意思那五千北营老兄弟,难道不是咱们的人”
“那几万新兵,不是咱们辛辛苦苦招募训练的”
李万年转过身,看著眾人那困惑的表情,笑意更浓。
“我问你们,朝廷的旨意,是要我们派多少兵去协防北境”
“十万。”王青山回答道。
“没错,十万。”李万年伸出一根手指,“我们確实派了十万兵马过去,不多不少。”
“但这十万人,是怎么构成的,你们想过吗”
他走到沙盘边,拿起几面不同顏色的小旗。
“你们以为,我把咱们北营和沧州军的老底子都掏空了”
“错了。”
李万年將一面代表著北营精锐的黑色小旗,插在了沙盘上。
“我派出去的,首先是那五千名骨干军官。”
“他们,是我军的魂,是这十万大军的骨架。”
“从校尉到伍长,他们將掌控这支大军的每一个角落。”
接著,他又拿起一面代表著降卒的灰色小旗。
“其次,是五万名燕王降卒。”
“这些人,刚刚投降,军心不稳,留在这里也是个隱患。”
“把他们派去北境,在我们的军官的带领下,与蛮族作战,是最好的练兵和收心的方式。”
將领们的眼睛,开始亮了起来。
“然后,”
李万年又拿起一面代表著新兵的蓝色小旗,
“是最近从沧州、河间等地招募的三万新兵。”
“这些人,家小都在燕地,受我之恩,忠诚度有保证。”
“让他们去北境见见血,对他们的成长有好处。”
李万年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著,思路清晰无比。
“最后,是为了凑足十万之数,也是为了让朝廷安心,我从清平关,调了一万五千守备军,加入了这支队伍。”
“如此一来,五千军官,五万降卒,三万新兵,一万五千守备军,正好十万之眾。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
李二牛听到这里,还是没转过弯来:“侯爷,那……那咱们清平关不就空了个窟窿”
“谁说空了”李万年笑道,“我不是还留下了近两万燕王降卒吗”
“我已下令,將这两万降卒,全部送往清平关,补充守备军。”
“用降卒去守我自己的老巢,用新兵和另一部分降卒,去北境协防。”
“你们说,这笔买卖,咱们是亏了还是赚了”
王青山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李万年的布局,他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激动地说道:
“没亏!一点都没亏!”
“侯爷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们不仅没有损失自己的核心战力,反而將七万降卒这个包袱,变成了可以利用的力量!”
“那两万被送去清平关的降卒,补充了北营的兵源。”
“而被派往北境的五万降卒,还有这段时间招募来的沧州新兵,则是在用朝廷的粮草,为我们练兵!”
如此,侯爷手上还有两万多经验丰富的兵马。
“妙!实在是妙啊!”陈平也抚掌讚嘆。
他们现在才明白,侯爷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什么兵力空虚,什么豪赌,根本就不存在!
侯爷这是在下一盘天大的棋!
李二牛听著王青山的分析,那颗榆木脑袋也总算开了窍。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吼道:“俺明白了!侯爷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朝廷想让咱们出兵,还不想出粮。”
“侯爷就逼著他们出粮。”
“他们出了粮,以为咱们就要把兵权交出去了,结果侯爷派出去的,大部分都是降卒和新兵蛋子!”
“咱们的核心主力,除了那五千当官的老兄弟,以及一万五的北营兵,其余根本就没动!”
“不光没动,还白得了朝廷的钱粮,帮咱们养著十万大军!”
“这十万大军在北境跟蛮子打仗,练出来的兵,还都是咱们的人!”
李二牛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他看著李万年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侯爷,您这脑子……是咋长的啊!”
李万年看著他那副憨样,只是笑了笑。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从沧州,缓缓移向了广阔的北境。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他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猛地一跳。
难道……还有后手
李万年伸出手,在沙盘上,从清平关开始,划过东营、南营、西营、北营,最后落在了雁门关的位置。
“太后和赵成空,以为把我的兵力分散到三营九镇,就能让穆红缨把他们吃掉,就能让我和穆红缨心生嫌隙。”
“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我派出去的,是十万大军,而不是十万头猪。”
“这支军队,有我北营的军魂,有五千名忠心耿耿的军官作为骨架,还有锦衣卫在暗中联络,传递情报。”
“它就像一张网。一张看不见的网。”
“穆红缨她吃不掉。”
“她如果想守住北境,就必须与这支军队合作。”
“而合作的主导权,在我手里。”
“这张网撒下去,要不了多久,整个北境的防务、情报、兵力调动,都將离不开我们的人。”
“北境將士的军心,民心,也会慢慢向我们靠拢。”
“太后想分化我的力量,却不知道,她此举,正是在帮我,將我的影响力,渗透到整个北境!”
李万年拿起代表著自己的黑色帅旗,没有插在沧州,而是重重地插在了北境的中心!
“他赵成空,想看我李万年被削弱”
“我就让他好好看看,我是如何借他之力,变得更强!”
“他以为他是在拆我的台,实际上,他是在为我做嫁衣!”
李万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霸气与自信。
“我要这北境,不再是谁家的一言堂。”
“我要这北境的数千里防线,都刻上我李万年的名字!”
“我要这北境,最终,姓李!”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將领,都被李万年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震撼得无以復加。
他们原以为,侯爷只是在巧妙地化解朝廷的阴谋。
却没想到,侯爷的图谋,竟是如此宏大!
他不仅要破局,他还要反客为主,將整个北境,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侯爷万岁!”
王青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侯爷万岁!”
李二牛、陈平……所有將领,尽皆跪倒,他们的眼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李万年的手中,缓缓张开,即將笼罩整个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