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忽然开口。
朱迎嘴角微动,不想搭理,却还是起身进了屋。
他搬来火炉,取出一壶酒,递给朱元璋,语气不悦:
“要温自己温。”
朱元璋不以为意,到底是自己的孙儿。
他接过酒壶,斟了一杯,搁在炉上慢慢温着。
随后仰头饮尽,叹道:
“好,好酒,好景!”
转头向朱迎问道:
“英小子,陪咱喝一杯?”
朱迎却理也不理,仍静静看着飘雪。
“呵呵,还跟咱赌气,真是个孩子。”
朱元璋不怒反笑。
祖孙之间的情趣,未必总要笑语相迎,有时孙子闹点脾气,也挺有意思。
至少,朱元璋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那是宫里那些皇子皇孙给不了他的。
那些人对他这位父皇、皇祖父,从来只会唯唯诺诺,一心讨好,盼着得宠。
他又饮一口温酒,说道:
“你气归气,咱该说的还得说。”
“雪景虽美,酒虽香,可你知道这美好底下,藏着什么吗?”
一直不吭声的朱迎,这时才转过头,望向朱元璋:
“藏着什么?”
朱元璋微微一笑,正要给孙儿说道说道。
不料朱迎竟自问自答起来:
“不就是雪下埋着千里寒冰,多少百姓冻死屋中?
不就是美酒背后,粒粒粮食,无数百姓却因无粮可食而活活饿死?
老朱头,你想说这些,是不是?”
朱元璋眉角一跳,没有接话。
这回换他闷声不响,只管大口喝酒。
朱迎看着他这般模样,笑了。
先前被骗认爹的不快,总算散了几分。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真的只是来讨杯酒吧。”
“怎么,咱想喝酒,还用得着讨?”
朱元璋斜眼看他。
“不用,当然不用,您想喝就喝,小子这儿有多少您就喝多少,行了吧?”
朱迎赔着笑说。
“哼,这还差不多。”
朱元璋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折,递给朱迎:
“看看,看完说说你的想法。”
朱迎接过奏折,看到明黄色封皮上黑色字迹写着的名字:
『臣汤和、傅友德上呈陛下。
』
他目光一紧,这竟然是大明信国公与颍国公呈给洪武皇帝的奏折。
这样的东西,老朱头居然拿出来给他看?
朱迎不免担心地说:
“老朱头,这不合适吧,这可是呈给陛下的奏折,哪是我这种平民百姓能看的?您还是收回去吧。”
“啧,咱叫你看你就看,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
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把咱怎么样,你更不会有事。”
朱元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好吧。”
朱迎看他神色确实很有把握,这才展开奏折。
第一行字写着:
『臣汤和、臣傅友德,上呈有关大明征倭一事事宜于陛下。
』
朱迎仔细阅读奏折,花了很长时间。
一旁朱元璋喝着酒,耐心等着,没有催促。
整整过了一刻钟,朱迎才长出一口气,合上奏折。
“觉得怎么样?”
朱元璋开口问。
朱迎神色平静,说道:
“我能觉得怎么样?小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不懂军事,对这事没什么看法。”
朱元璋饶有兴致地问:
“那撇开军事不谈呢?”
“有。”
“那就讲。”
“当真?”
“当真。”
“小子曾听说一件旧事,前元忽必烈也曾征讨过倭国,老朱头你可知道?”
朱迎问道。
朱元璋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略知一二,那又如何?”
“那小子斗胆问一句,大明如今的军力,与当年横扫天下的前元铁骑相比,谁更强?”
朱元璋沉默不语。
朱迎没等他回答,自己说出了答案。
“在我看来,二者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只要是在中原建立起统一王朝,其军队必然就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存在。”
“老朱头你应该也承认,元朝初年和末年的军力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吧?”
朱元璋依然沉默不语。
“然而即便是正值鼎盛、兵锋所向披靡的元朝,几次征讨日本却都以失败收场。”
“我当然不是质疑信国公、颖国公等大明功臣的能力。”
“而且大明和元朝不同。
元朝强在骑兵,擅长骑射;大明则是步兵与骑兵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