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担忧惊扰了龙床上闭目静养的朱元璋,
立即不悦地蹙眉,目光沉凝地看向他:
“太医。”
“呃……”
老太医回神,忙躬身请罪:
“是臣失态,惊扰陛下安歇,恳请殿下宽恕。”
朱标凝视着他,眼中微光闪烁,
但很快便隐去。
说实话,方才那一举动,
确实令朱标极为不满,甚至已动了杀心。
此刻的他,已不见平日的温厚宽仁。
无他,只因老太医惊扰的,
是他最敬爱、最崇拜的父皇。
别的事,朱标或可一笑置之,
但一旦涉及朱元璋、马秀英、朱雄英、常氏四人,
那样的话,情况就彻底不同了。
朱标身上,那份从朱元璋那里一脉相承的狠厉与果断,此刻全然显现。
若非眼下还需这位老太医为朱元璋诊治,以他的高明医术不可或缺,
恐怕朱标早已下令,命侍卫将其拖出去,活活杖毙于廷下。
因此,老太医侥幸逃过一劫。
“没有下次。”
朱标语气冰冷。
“是是是,绝无下次。”
可怜的老太医年逾古稀,白发苍苍,
此刻却不住地向年纪可作他儿子的朱标躬身点头,诚惶诚恐。
可见无论何时何地,
权势总是凌驾于年龄、种族之上,将人划分为不同等级。
而在大明,
朱标,便是仅次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存在,
高踞众人之上,如立于泰山之巅,俯瞰众生。
甚至,即便自己如此卑微屈膝,
当朱标挥手表示不再追究时,
老太医心中并无屈辱,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清楚地感受到,方才朱标眼中确实掠过一丝杀意。
“那臣先告退,为陛下抓药煎制。”
老太医想要尽快离开。
“速去速回。”
朱标脸色依旧阴沉,
“莫要让孤知道你有半分耽搁。”
“是是,臣必竭尽全力。”
“去吧。”
“臣告退。”
老太医面朝朱标,躬身快步退出乾清宫。
随着老太医离去,
乾清宫内陷入一片寂静。
朱标 ** 床沿,凝视着脸色发紫、双目紧闭、昏迷不醒的父皇,
眼中满是忧虑。
又见父皇鬓边丝丝白发,
脸上皱纹深深,
朱标心中不禁感慨。
在他记忆中,
父皇曾是那样年轻,
身影伟岸,是他心中世间最伟大的人。
身姿挺拔,顶天立地。
英武、神勇、睿智,世间所有赞誉之词,
用于父皇身上,皆恰如其分。
可不知从何时起,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
脸上爬满皱纹,
头发也由乌黑转为灰白。
朱标的面容依旧威严,气势仍旧不凡。
然而岁月终究不饶人,年岁已高。
再加上刚才那阵怒火攻心,几乎失去理智,更显出衰老的痕迹。
朱标忽然侧过脸,望向身后恭敬站立的郑有伦。
周身散发出一股寒意,几乎让人如坠冰窟。
眼中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更令人心惊胆战。
“殿、殿下这是……?”
郑有伦有些迟疑地开口。
朱标目光如刀,紧紧盯着他,声音冰冷:
“父皇为何变成这样?”
早前郑有伦到春和殿找他时,朱标已经起疑。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略问一句后便匆忙去寻朱元璋。
如今一切稍定,他必须弄清楚,究竟是什么让父皇陷入疯狂。
郑有伦深知此事重大,不敢耽搁,立刻答道:
“先前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蒋大人奉旨,将连夜审问吕氏及其党羽的结果整理成奏疏,呈给陛下。”
“陛下阅后……便一时失控,陷入疯狂。”
“奏疏在哪?”
朱标猛地从龙床上起身,“立刻给孤找来!”
“奏疏已被奴才带至殿外,”
郑有伦躬身道,“殿下稍候,奴才这就去取。”
朱标沉着脸挥手示意。
郑有伦迅速退出乾清宫,不久便返回,手中多了一本染血的奏疏。
“殿下。”
朱标一把接过,展开细读。
顿时,一股怒火从胸中涌起,直冲头顶。
“哼!”
朱标喉间发出一声闷响,身形微晃,几乎要吐出血来。
“殿下!”
郑有伦急忙上前扶住他。
“ ** ! ** !这个该死的 ** 啊!!!”
朱标双目赤红,眼中布满血丝,怒不可遏地仰天咆哮。
“孤要将她千刀万剐!剥皮碎骨!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郑有伦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不会吧,不会吧。
难道皇帝刚刚陷入疯魔,
现在太子殿下也要步其后尘?
“呃……”
朱元璋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