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顾念祖母,有些话不便直言。但孙儿不能不说。”
沈容与的声音愈发坚定。
“谢氏如今已非孤女。其母虞氏再嫁韩震將军,韩將军乃陛下倚重的四品实权武將,圣眷正浓。
善待谢氏,便是与韩將军结一份善缘,於父亲、於孙儿、於沈家,有百利而无一害。
反之,若继续轻慢其女,无异於自断臂膀,甚至可能平白树敌。”
“祖母最看重沈家门楣,孙儿亦然。
让谢氏稳坐其位,內外分明,斩断所有覬覦与是非之源,才是真正维护沈家清誉与长远利益的做法。
出尔反尔,內宅动盪,才是对门楣最大的危害。
孙儿恳请祖母,以沈家大局为重。”
说罢,他俯身,郑重地叩首一礼,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室內一片死寂。
只有更漏滴水,声声叩在人心上。
沈老太太脸上的怒意早已被一阵青白交错取代,她死死地盯著跪在面前的孙子,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佛珠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中,沈重山动了。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母亲一眼,只是缓缓地,走到了儿子身旁,撩起衣袍,同样端端正正地,屈膝跪了下去。
父子二人,並肩跪在了沈老太太面前,跪在了那摊碎裂的瓷片与冷透的茶渍之前。
这一跪,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沈老太太紧绷的心防上。
她脸上的怒意、青白、所有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全部凝固,然后碎裂,化作一种深切的不可置信。
她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儿子。
那是她一生的骄傲,是她从灰暗屈辱的婚姻和家族冷眼中,拼尽半生心血教育出来的儿子。
他怎么能……他怎么会……也跪下来
为了那个谢悠然
他在逼迫她
像当初……像当初他那不成器的父亲,为了祁蕊那个贱人,一次次逼迫她、羞辱她一样
不,不一样!
沈老太太在心中尖声否定。
她的重山不一样!
他是最孝顺、最明理、最有出息的儿子!
他应该最懂她的苦心,最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家,为了他!
可现实如此冰冷刺骨。
儿子沉默而坚定地跪在那里,用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他站在了孙子那边,站在了那个乡野丫头那边。
背叛。
这个词如同毒蛇,猛地窜上心头,啮咬著她的五臟六腑。
先是孙子,现在连儿子也……这和当年丈夫的背叛,何其相似!
都是被低贱的女人迷了心窍,转过头来將矛头对准了她这个为了家族呕心沥血的正妻、母亲!
儿子第一次这样跪下来求她,还是为了林氏的婚事。
那时候,她虽有不悦,觉得儿子被情爱左右,但林氏好歹是定国公府的嫡女,家世、容貌、教养,样样配得上她的儿子。
所以她最终点了头,成全了他们。
可谢悠然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