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气:“他们盯上村里‘傻牛’。”
“傻牛”四十出头,爹娘早死,吃百家饭,睡草垛。这种人没了也没人细究。
“那夜我对账到很晚,”孙桂芳泪下来了,“听见外头有拖拽声。从窗缝看……周厂长和赵铁军架着个人往水塔工地走。那人软塌塌的,我认出是‘傻牛’那件破棉袄。”
她跟去,躲石板后。月光淡,见两人在水塔地基坑铺草席,放“傻牛”进去,开始填土。
“土埋到胸口时……他动了!”孙桂芳浑身抖,“他扭,喉咙‘呜呜’响。周厂长吓掉铁锨。赵铁军跳下坑,用脚猛踹土……还搬砖头往下砸……我听见‘傻牛’短叫一声,就没声了……”
她吓瘫,碰倒石头。赵铁军揪出她。周富贵冷声道:“孙会计,烂肚子里。工资翻倍,年底包大红包。漏半个字……”他没说完,眼神让孙桂芳明白自己也会被埋。
“第二天水塔开工,顺当得邪门,一月就成。可我夜夜做噩梦,‘傻牛’从土里伸手抓我。周厂长和赵铁军一死,我就知道……他魂没散,找来了……”
王老栓听完寒气透骨。赵铁军临死疯话、轮胎坟土、孙桂芳见的泥人影……全拼上了。
天一亮他去县公安局。老公安起初不信“打生桩”,听他说出具体人名地点,才严肃起来。下午警察进厂,孙桂芳流泪复述,按手印。找来施工队确定地基位置,调挖掘机。
挖到两米五深碰硬物。改人工。先挖出腐烂解放鞋,再是草席碎片,接着是蜷缩骸骨——双臂上曲,指骨张开,像死前还在扒土。
人群骚动。有老人眯眼认:“是‘傻牛’!开春后不见,还以为去外县讨饭了……”
法医检:颅骨碎,气管肺里有大量泥沙,符合活埋窒息死。
水塔贴封条,厂查封。周富贵老婆来哭骂,但证据确凿。
王老栓没讨欠薪,收拾铺盖离厂。临走看水塔最后一眼——夕阳下塔影如巨钉楔入地。
徐半仙后来说:“《鲁班书》邪法沾了损阴德。活人镇地下,魂飞不了,怨气积毒。周富贵和赵铁军是被怨气冲死的。”
孙桂芳辞职称远嫁,再没回郭村。托人给王老栓捎话:“王师傅,‘傻牛’埋下去时,最后喊的是‘娘,我冷,我疼’。”
石料厂再没开。后有建筑公司想拆塔建仓库,一动工就出邪事:挖掘机熄火、墙半夜塌、伤人。最后砌高墙围起厂区任其荒。
水塔孤矗,红砖斑驳,水泥裂如蛛网。村民夜不走那边。都说无月夜细听,塔基有细细呜咽,像永远长不大、找不到家的孩子在地底哭。
更老的还说,半夜见塔基周围渗暗红水渍,像血似锈,擦不掉。
村支书让人在塔基四角埋了桃木桩,说是镇邪。可第二年夏天雷雨夜,一道闪电劈中塔顶,削去半边水箱。雨水混着铁锈从裂缝淌下,在塔基汇成暗红水洼,三天不渗。
有胆大后生凑近闻,说不是铁锈味,是淡淡的腥。老辈人听了直摆手:“那是怨气化形了。那孩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