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这会不会也是……”马卫国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酒杯里的酒晃出了大半。
林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看着马卫国惨白的脸,又想起张彪出事时报纸上刊登的惨烈照片,之前的不屑,此刻竟荡然无存,心里只剩下浓浓的不安,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几天,马卫国没敢再出车。他把自己的解放卡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刹车、轮胎、传动轴,甚至连车灯的线路都没放过,可越是检查,心里就越慌,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甩都甩不掉。他甚至不敢让媳妇苏晴单独在家,每次出车都要托邻居照应着。
林峰也没心思跑车了,陪着马卫国在货运站附近四处打听,想找个懂行的人问问。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一个据说“有点门道”的老周头。
老周头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花白,眼神却矍铄得很。听完马卫国的遭遇,他捻着胡须沉吟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这是遇上‘送鞋转煞’的邪术了。那鞋你媳妇没收,但那股邪气已经盯上你们家了。”
马卫国急得差点跪下:“周叔,您可得救救我们!我们一家老小还指望着我跑车养家呢!”
老周头摆摆手,示意他起来:“也不是没办法。你回去找一双你常穿的旧鞋,蹲在地上,对着鞋使劲吹,把你身上的邪气都吹走。记住,要吹到自己快喘不上气为止,不能停,一停就前功尽弃了。”
马卫国将信将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他回家找出一双穿了三年的劳保鞋,鞋底都磨出了洞,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脚臭味——那是常年跑车,脚汗积下的味道,酸臭刺鼻。
他按照老周头说的,蹲在通运货运站的空地上,把鞋放在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鞋子使劲吹。那股混合着汗臭、灰尘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围闻讯来看热闹的卡友们,起初还觉得新鲜,凑上来指指点点,可没一会儿,就有人捂着鼻子后退。
“马哥,你这鞋是从化粪池里捞出来的吧?”
“我的天,这哪是驱邪,这是给咱们下‘臭气咒’啊!”
有几个离得近的卡友,直接被熏得脸色发白,扶着货车干呕起来,差点栽倒在地。马卫国却不管不顾,依旧拼了命地吹着,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邪气吹走,把厄运吹走!绝不能步张彪的后尘,让老婆孩子没了依靠!
吹了足有一个时辰,马卫国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看着面前那双被吹得湿哒哒、满是唾沫星子的旧鞋,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从那以后,马卫国再也没遇到过类似的怪事,跑车也顺顺利利的。但他心里的阴影,却像货运站地面上的轮胎印一样,久久挥之不去。他偷偷把那双“驱邪”的旧鞋烧了,又在车里挂了个据说能辟邪的桃木剑,这才稍微安心些。
林峰也彻底相信了那“送鞋转煞”的邪术。他逢人便讲这个故事,提醒所有跑运输的兄弟,千万要注意,别随便接受陌生人的东西,尤其是鞋子。哪怕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一双鞋,背后可能藏着要命的邪术。
这个故事在临川县的卡车司机圈里流传开来,成了一个警示。后来,但凡有司机在夜里遇到陌生人送鞋,都会远远躲开,不敢有丝毫接触。有人不信邪,觉得是林峰和马卫国小题大做,可没过多久,就听说邻县有个司机因为捡了双陌生人送的鞋,家里接连出事——先是货车在高速上爆胎,差点侧翻;后来又莫名被交警罚款,生意一落千丈。虽然没出人命,但那一连串的倒霉事,也让他后怕不已。
至于那送鞋的邪术究竟是真是假,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但在临川县,关于“鞋”的禁忌,却因为这个故事,变得更加深入人心。老人们常说,民间的禁忌,大多源于对未知的恐惧,可有时候,那些看似荒诞的恐惧背后,或许真的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力量。而“便宜莫贪”这四个字,也在一次次的民间怪谈中,被反复印证着。
直到今天,临川县的父母还会在孩子出门前反复告诫:“陌生人的鞋,不能接,接了,邪就跟着你了……”
林峰后来还是继续跑运输,但每次出车前,都会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车辆,并且对路边的陌生人多了一份本能的警惕。他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科学解释不了,人心的敬畏,有时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而那双“送鞋”的邪术,也成了他卡车生涯里,最不愿回想,却又时刻提醒自己的警钟。他常常想,若不是马卫国的遭遇,若不是张彪的悲剧,自己会不会还像个愣头青一样,对这些禁忌嗤之以鼻?答案,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