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束从上方照下,台阶清晰可见。
“十、十一、十二……”
就在第十二步落下的瞬间,张伟瞪大了眼睛。
在光束中,刘浩明的双脚并没有落在平台上,而是陷下去了!就在第十二级台阶和平台之间,凭空出现了一级灰黑色的、半透明的“台阶”,像未凝固的水泥。刘浩明的双脚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沉陷,灰黑色物质已经漫过脚踝。
“浩明!”陈涛失声喊道。
刘浩明想要拔腿,却像被牢牢抓住,纹丝不动。灰黑色物质顺着裤腿向上爬,冰冷刺骨。
“拉他上来!”张伟冲下去。
两人死死抓住刘浩明的胳膊,用力拖拽。拉扯中,刘浩明感觉自己从粘稠的胶水里被拔出来,发出“噗嗤”的声响。他被拽回到第十一级台阶上,瘫倒在地。
在他刚才陷足的地方,那级灰黑色“台阶”缓缓波动、变淡,几秒后消失无踪。楼梯恢复原样——十二级台阶,一个平台。
但刘浩明的鞋裤上沾满了湿漉漉的灰白色物质,正在往下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水泥腥气。
相机记录下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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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三人带着视频证据来到物业办公室。物业经理起初不耐烦,坚称是恶作剧。
但当刘浩明脱下沾满“水泥”的鞋裤摔在桌上,当视频在屏幕上播放——尽管晃动,但能清晰看到双脚陷入凭空出现的台阶——经理脸色变了。
这时,老王和其他老住户也来了。七嘴八舌间,二十年前的旧事被提起:搅拌机事故、失踪的水泥工、这些年的怪事……
压力越来越大。经理擦着汗松口:“好,我找人来撬开看看。但如果什么都没有,你们得赔偿!”
两小时后,工人带着电镐来到楼梯处。不少住户围观。
电镐启动,刺耳噪音响彻楼道。混凝土碎块飞溅,灰尘弥漫。凿开表层水泥后,一股恶臭散发出来——混合着石灰、霉菌和深层腐败的气息。
当电镐凿到第十二级台阶正下方时,声音从“咚咚”变成了“噗噗”。
“
他们用撬棍小心撬开一块松动的水泥板。
水泥板被移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凉气,几个女性住户尖叫起来。
在楼梯内部空腔里,蜷缩着一具人体骸骨。
骸骨保持着胎儿般的蜷缩姿态,白骨上粘连着干涸发黑的水泥。头骨侧歪着,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上方——正对着第十二级台阶的位置。骸骨旁散落着几件锈蚀的工具:一把抹子,一个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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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封锁现场。骸骨被取出送去鉴定。尘封二十年的失踪案档案被重新翻开。
调查结果令人毛骨悚然。
骸骨属于马三宝,当年二十五岁,从农村来城打工的水泥工。根据老工人回忆和零星记录,还原了那个夜晚:
1983年9月17日,三号楼施工进入最后阶段。为赶工期,工头命令夜间浇筑楼梯混凝土。马三宝负责操作搅拌机,因连续加班过度疲劳,不慎被卷入搅拌机。等发现时,他已重伤昏迷。
如果送医,或许还有救。但工头担心事故曝光会导致停工、赔偿、甚至刑事责任。他看着已浇筑一半的楼梯和奄奄一息的马三宝,做出了恶魔般的决定。
他指挥亲信工人,将昏迷的马三宝抬起来,直接放进尚未凝固的楼梯浇筑模板中,位于第十二级台阶下方。然后,他们继续浇筑混凝土。
马三宝就这样被活生生封进楼梯。
工头威胁所有知情人,谁说出来就弄死谁。工程如期完工,家属院交付。马三宝的家人从乡下找来,工头说他拿工钱自己跑了。那个年代,一个农民工的失踪,没引起太多关注。
直到二十年后,一个深夜归家的外卖员,无意中踩上了那级不该存在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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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但恐怖并未结束。
三号楼迅速空了。刘浩明当天搬走,老王也搬去了儿子家。其他住户能走的都走了,整栋楼只剩两三户无处可去的老人。
然而传闻越来越多。
有晚归的出租车司机说,凌晨路过时,看见三号楼楼梯间的窗户里有微弱的光一闪一闪,像手电光束规律晃动。
住在对面楼的护士值夜班时,多次听到敲击声:咚、咚、咚……数到十二,停顿,重新开始。她说那声音里有种令人心碎的固执。
最诡异的是,尽管楼梯已重新浇筑修复,但偶尔还有夜归者说数出了十三级。有个醉汉坚称,踩上第十三阶时,听到脚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一句模糊低语:
“这次……该轮到谁了?”
一年后,家属院被列入拆迁范围。推土机开进来的前一天晚上,几个拆迁工人住在临时工棚里。半夜,有人被奇怪的声音吵醒——像许多人在低声数数。
他们打手电出去查看,声音来自早已清空的三号楼。手电光照向那个楼梯拐角,有人看见,在新浇筑的光洁楼梯表面,有一行湿漉漉的脚印。脚印从第十二级台阶的位置延伸下来,一步一步,走向楼道深处,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脚印很小,很浅,像赤足踩在薄薄的水上。
第二天,推土机推平了三号楼。又过一年,新的商业住宅小区在这里拔地而起,灯火辉煌。
只是偶尔,在极深的夜里,有晚归的住户走进某些老旧的楼梯间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数台阶。
然后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因为在某些传说里,楼梯始终是连接阴阳的通道。而那些被暴力中断的生命,他们的时间永远停滞在了最后的痛苦时刻,化作了建筑的一部分,在特定的时刻,特定的条件下,仍然会固执地提醒活人:
这里,曾经有一张水泥浇筑的床。
上面,永远躺着一个等待被听见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