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望海镇的鳞咒(2 / 2)

“叶青云……海饿了……”它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石头,还夹杂着海水的“咕噜”声,“造孽者……偿命……”

叶青云浑身汗毛倒竖,转身就跑。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鳞片摩擦声,还有王大爷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一开始尖锐刺耳,后来慢慢变弱,变成一阵模糊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喉咙,最后只剩下“滋滋”的咀嚼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拼命地往镇中心跑,沿途看到不少村民家的门窗被破坏,地上散落着银灰色的鳞片和墨绿色的黏液,偶尔能听到几声短促的惨叫,很快就归于沉寂。跑到广场时,他撞见赵德发正带着手下往卡车上搬东西,显然是想连夜跑路。“赵老板!快跑!鳞煞来了!”叶青云大喊着冲过去。

赵德发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不耐烦:“你瞎喊什么?哪里有什么鳞煞?我看你是被老迷信吓疯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浪拍打声,紧接着,雾里飘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响——那是渔民挂在渔网浮子上的小铁铃,碎碎的,带着水的湿意,此刻听来却像是催命符。

“不好!”叶青云心里咯噔一下,拉着赵德发就想跑,可赵德发一把甩开他的手,骂道:“你疯了?再胡说八道,我真把你扔海里去!”

就在这时,广场旁边的海水突然涨了上来——不是正常的涨潮,而是像一堵水墙,猛地扑向岸边,带着滔天的气势,瞬间就淹没了广场的一半。水墙里裹着无数条腕足,粗的如水桶,细的如鞭子,还有一些模糊的人影,像是之前失踪的几个渔民,他们的身体被腕足缠绕着,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往外淌着海水和碎藻,手脚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啊——”赵德发的一个手下突然尖叫起来,一条细如手臂的腕足缠住了他的小腿,吸盘死死吸住他的裤子,尖牙般的鳞片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腿流下来,很快就被海水染红。更恐怖的是,那腕足上的小鳞片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他的伤口里,他的皮肤瞬间鼓起一个个小包,在里面蠕动着,看得人不寒而栗。那手下拼命挣扎,可腕足越缠越紧,硬生生把他拖进了海里,只留下一串气泡和凄厉的惨叫。

赵德发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爬上车,可他刚跑两步,就被一条水桶粗的腕足缠住了腰。那腕足的力气极大,像铁箍一样勒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硬生生把他拖回了水里。赵德发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想抓住什么东西,可身边只有冰冷的海水和滑腻的腕足。叶青云清楚地看到,一条细小的腕足钻进了赵德发的嘴里,从他的喉咙里穿出来,带着一团血沫,赵德发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恐惧和不甘,最后慢慢失去了神采,身体被腕足拖入深海,消失不见。

叶青云看着眼前的一切,吓得浑身发抖,他想起爷爷的话,转身就往山上跑。雾越来越浓,身后的惨叫声、海浪声、鳞煞的低吼声响成一片,那低吼声沉闷又沙哑,像是从海底传来的,震得人耳膜发疼。他跑了很久,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下来回头看。望海镇已经被海水淹没了大半,那些填海的建筑垃圾漂浮在水面上,被无数腕足缠绕着,一点点拖入海底。海面上,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游动,那是鳞煞的本体——它的脑袋像一座小山,上面长着无数双血红的眼睛,密密麻麻的,像夏夜的萤火虫,正死死盯着岸上的一切;背鳍有好几米高,像一排锋利的刀,划破水面时带起阵阵腥风;身体两侧的腕足铺天盖地,像是无数条黑色的长蛇,在水里搅动,掀起滔天巨浪。

次日早上,雾散了,太阳升了起来。叶青云从山上下来,回到望海镇,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镇子一半被海水淹没,另一半变成了废墟,房屋倒塌,渔船破碎,到处都是墨绿色的黏液和破碎的鳞片,那些鳞片沾在石头上、墙上,像是一层厚厚的痂,阳光一照,泛着诡异的银光。赵德发和他的手下不见了踪影,施工队的工地也被彻底摧毁,那些填海的石头和水泥块,被鳞煞拖回了海里,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礁石堆,正好补在当年叶平阳炸礁的地方。

镇上幸存的人寥寥无几,都是些相信祖辈规矩、没有参与填海的老人和孩子。叶青云在自家的废墟里翻找,突然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个铁盒子,里面装着父亲当年留下的日记。日记没有被海水浸湿,纸页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看出父亲的挣扎和悔恨。

日记里写着:“今天和德发炸了半片珊瑚礁,捕了满满一船鱼,可海水好像变浑了,心里总觉得不安。”“德发说要多炸几片礁,这样才能赚大钱,可我看到海边的死鱼越来越多,是不是海灵不高兴了?”“今天出海,海面突然变黑,无数腕足缠上了船,德发推了我一把,自己跑了。我看到鳞煞的眼睛,像血一样红,它在说‘造孽者偿命’……我错了,不该炸礁,不该污染大海,对不起爹,对不起青云……”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父亲用鲜血写的一句话:“海不语,却记仇,造孽者,必遭报。”字迹歪歪扭扭,带着绝望和悔恨,触目惊心。

叶青云把日记紧紧攥在手里,泪水模糊了双眼。他走到镇口的青石碑前,石碑还立在那里,上面的“敬海畏海”四个大字,被海水冲刷得愈发猩红,像是活了过来。突然,石碑上渗出细小的银灰鳞片,顺着碑身滑落,掉进脚下的沙地里。海面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铃铛响,细碎而清晰,叶青云猛地抬头,只见远处海平面下,一双血红的眼睛正透过清澈的海水,静静注视着他——鳞煞从未离开,它只是沉回了深海,守护着这片被伤害过的海域,等待着下一个胆敢造孽的人。

往后的日子里,叶青云留在了望海镇。他重新搭建了祭海台,每逢初一十五,就带着幸存的村民祭拜海神,供奉新鲜的水草和干净的米酒。海水渐渐清澈起来,鱼获也多了,渔民们重拾了祖辈的规矩,敬畏海洋,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每当雾起时分,海边偶尔还会传来细碎的铃铛声,提醒着人们:大海有灵,因果循环,那些犯下的罪孽,终究会以最残酷的方式,一一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