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楚雄,此时缓缓开口,声如洪钟:“陛下,老臣以为,世子殿下所言在理。镇北王忠心为国,世子在云州亦是有功於朝。王御史言语失当,確有构陷之嫌,当按律处置!”
“楚尚书所言极是。”宰相林文正也微微頷首,“礼部冠服,规制严谨,岂容妄议王大人,你过了。”
两位重臣接连表態,风向瞬间逆转。
王御史面如死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只是觉得世子风姿过人,一时失言,陛下明鑑啊!”
龙椅之上,皇帝轩鸿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场闹剧,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好了,无尘这孩子,是朕看著长大的。性子直率,像他父王。这身蟒袍,是朕让礼部按制准备的,很合身,也很合规矩。”
他顿了顿,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御史,语气转冷:“王爱卿,身为言官,风闻奏事是本分,但也要言之有据,岂可捕风捉影,妄加揣测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谢……谢陛下隆恩!”王御史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皇帝轻轻揭过此事,既安抚了魏无尘和镇北王府,又小惩了言官,维持了朝堂平衡。
但经此一事,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了这位镇北王世子。
他绝非传闻中那个只知风月的紈絝,而是一个心思縝密的厉害角色!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魏无尘从容落座,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楚凤辞看著他波澜不惊的侧脸,美眸中异彩连连,只觉得此刻的魏无尘,比那日演武场上更加耀眼。
冷若雪立於他身后,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自豪与倾慕。她的世子,无论面对何种风浪,都能如此从容应对。
三皇子轩焱低头饮酒,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阴霾。
这魏无尘,果然是个棘手的角色!
看来,之前的试探远远不够。
皇帝轩鸿煊目光扫过全场,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今日是为无尘接风,不必拘礼。奏乐,起舞!”他挥了挥手。
丝竹声再起,舞姬重新入场,麟德殿內很快又恢復了之前的热闹气氛。
魏无尘端起酒杯,与三皇子轩焱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两人皆是一笑,举杯示意。
只是那笑容背后,意味截然不同。
接下来,
魏无尘端起白玉酒杯,与几位上前敬酒,意图结交的官员从容应对,言谈举止滴水不漏,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气度,更是让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员暗自点头。
楚凤辞坐在女眷席中,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玄色身影。
看著他谈笑自若,看著他从容应对各方试探,一颗心如同被什么东西填满,鼓胀胀的,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与悸动。
他方才挺身而出,驳斥那王御史的样子,真是……耀眼极了。
比她在演武场上见过的任何一位少年將军,都要来得气势夺人。
坐在她不远处的一位穿著鹅黄衣裙,容貌娇俏的少女,乃是吏部侍郎之女,此刻正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带著促狭的笑意:
“凤辞姐姐,眼睛都快长到世子身上去了哦看来……咱们京城这朵最烈的胭脂马,终究是被人降住咯”
楚凤辞脸颊瞬间緋红,羞恼地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
那少女却不怕她,嘻嘻一笑,目光也投向魏无尘,感嘆道:“不过说真的,这位世子殿下,真是龙章凤姿,气度非凡。难怪连我们眼高於顶的凤辞姐姐都……”
“你还说!”楚凤辞作势要打,那少女连忙笑著躲开。
这番小动静引得周围几位贵女也掩唇轻笑,目光在楚凤辞和魏无尘之间流转,带著善意的调侃和些许羡慕。
楚凤辞被她们笑得更加窘迫,却无法反驳,只能低下头,假装专注於面前的果饌。
就在这时,一直安坐的三皇子轩焱,忽然笑著对御座上的皇帝开口道:
“父皇,今日宫宴,歌舞虽美,却少了几分趣味。儿臣听闻,无尘世子不仅武艺超群,文采亦是斐然,在云州时便有佳作流传。不若趁此机会,请世子赋诗一首,以助酒兴,也让诸位大人品鑑一番少年英才的风采,如何”
他这话说得漂亮,不知道以为只是单纯想要欣赏魏无尘的才华。
然而,在场谁不知道,这位世子此前在京中的名声,与文采斐然四个字可谓毫不沾边。
三皇子此举,分明是捧杀!
方才武的方面没试探出深浅,便想在文的方面做文章。
若魏无尘作不出,或者作得不好,方才建立起的形象势必大打折扣。
若作得好……一个文武双全,深藏不露的藩王世子,恐怕会更让某些人寢食难安。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魏无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