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匆匆而来,
西市旧货市场最深处,一条连月光都吝於光顾的逼仄小巷里,只有尽头那户人家窗口,还透出一点如豆的昏黄灯光。
鲁晟放下手中那个几乎快要散架的青铜机关鸟,揉了揉布满血丝的老眼。
桌上散乱地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磨损的齿轮和看不出用途的木质结构。
他今年五十有三,头髮已花白了大半,背也有些佝僂。
只有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在摆弄这些精密部件时稳如磐石。
他是机关大师鲁班的后人,家传的机关术到他这一代,早已没落。
在这崇尚武道、追求自身力量突破的世界,精巧的机关造物被视为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
他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窝在这贫民窟般的巷子里,靠著替人修补些破烂旧物勉强餬口,连个传承手艺的徒弟都找不到。
“唉……”
他嘆了口气,看著桌上那只无论如何也修復不了核心驱动机关的青铜鸟,心中满是挫败。
这机关鸟结构之精妙,远超他平生所学,似乎缺失了某种关键的能源核心。
就在他准备吹灯歇息时,破旧的木门外,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篤篤篤。
不是邻居,也不是那些粗鲁的债主。
鲁晟浑浊的老眼中带著警惕。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门外站著两个人。
前面一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布衣,身形精干,面容平凡,属於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他身后半步,那个隱在阴影中的玄衣女子,却让鲁晟心头猛地一跳。
那女子身姿挺拔,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暗夜中的寒星,只是淡淡地扫过来,就让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被什么极其危险的存在盯上了。
是高手!
而且是手上沾过血的顶尖高手!
鲁晟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这些年深居简出,从不与人结怨,怎么会招惹上这等人物
“鲁老先生,深夜打扰,还请见谅。”前面的灰衣人开口了,“我家主人有一单生意,想请老先生出手。”
生意
鲁晟心中惊疑不定,隔著门板沉声道:
“老朽技艺粗浅,只会修补些破烂家什,怕是帮不上贵主人的忙。二位请回吧。”
“老先生过谦了。”
灰衣人似乎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厚布包裹的物件,轻轻从门缝下塞了进来,
“此物乃我家主人偶然所得,似乎是一件机关残件,奈何无人能识,更无人能修復。素闻老先生乃当世机关术大家,特来请教。酬金……好说。”
机关残件
鲁晟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技痒难耐,加上对方似乎並无恶意,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布包,退回桌边,就著昏暗的油灯打开。
当看清布包里的东西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滯,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暗银色金属打造的核心部件,结构之复杂精密,纹路之玄奥古朴,远超他之前研究的那个青铜机关鸟!
这……这绝非寻常机关造物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