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会深看着以前那个文弱青年何足道侃侃而谈,谈话有理有据,真的是相当惊讶。虽然齐会深负责的是上海支部的工作,不过单就说理的清晰程度而言,现在的齐会深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如何足道了。而在一年以前,何足道本人还需要齐会深帮着来理顺观点和看法的。一年的工作就能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变化么齐会深一面感到不解,一面感到有些妒忌。
就在齐会深思前想后的时候,何足道已经开始了总结,“陈书记,这件事我觉得很担心。以后这种事情肯定会发生的。那时候战士们没有革命的理念作为思想支撑,很容易想不明白,甚至把矛盾激化。”
“何政委,你能体会到一件事吧。口头教育的力量是很小的。”陈克平静的答道。何足道的这种心情陈克早就体会过,所以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明白。
何足道有过这么多实际工作经验,而且因为对对陈克心服口服,所以全盘的接受了陈克的理念。听完了陈克的这句话,他只是迷惑了片刻,然后脸上突然显露出一丝震惊的神色来。
陈克看何足道很可能明白了自己话里头的意思,他神色严峻的继续说道:“大浪淘沙啊。何政委。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对待敌人是如此,对待自己的问题也是如此。我们现在要战士们和旧制度进行战争。那么就以获得战争胜利为目的。战士们在战争中成长起来了,就跟树长高了一样,总会有些树枝长的不对。那时候,我们该修理就得修理。该把那些枝杈砍掉就得砍掉。这是个必然的过程。这种过程不以我们的主管意愿而发生改变的。”
齐会深不是太明白陈克这话里头的意思,但是看着何足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神色是混合了痛楚,遗憾,不安,震惊与不忍。齐会深也觉得有些不对头了。接着,就听陈克继续说道:“现在的阶段,我们还是要以教育和引导为主。但是到了以后,该整理的就要整理。革命军队的战士只能有一个革命纲领。所以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我绝对支持。不过要讲工作方法。虽然都是替天行道,李逵认识到的替天行道,那就是江州劫法场的时候,抡起大斧,对着看杀头的看客们排头砍去。宋江的替天行道就是搞招安。何政委,你是人民党党员,你必须站在人民党人民革命的立场上。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情况,你身为政委,必须确定你的这个立场。你明白么”
何足道脸色已经变成了凝重和阴沉。他沉默了好一阵,终于大声说道:“我明白了”
这声音里头有着一种决绝与无可奈何的感觉,陈克知道何足道真的明白了自己的话,他心一软,忍不住劝解了一句,“咱们的人民革命是现在中国唯一正确的道路,但是人民革命也不是能拯救所有人的。”
说完之后,也不管何足道会有什么反应,陈克挥挥手,“何政委,现在时间紧任务中,你赶紧回去工作吧。”
既然陈克这么说,何足道也不再多话,他立正向陈克敬礼,然后转身走出了陈克的办公室。
第三卷莫道前路无知己各式各样的波线八
许二八站在保险团垦荒旅的女性营地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大门口瞅。营地大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女性,看的许二八眼睛都花了。这倒不是他生性好色,而是因为好久没见到那个期待的人了,记忆里头的那位女子还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而现在那个人已经二十一岁了。
男性等待的地方距离营地门口颇远地方,那里用白灰划了一个框,所有前来见女性营地的男性都必须在那个框里头站着等。不仅仅是许二八一个人伸长了脖子瞅,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不少人。男性在这里等候是垦荒旅的规矩,水灾后大家的房子基本都不在了,而缺乏建筑材料的营地也根本不可能提供什么带墙的房子,都是木杆支撑的带草棚顶的统一居所。而且为了治安因素,铺位安置是非常畅通的。一来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来是方便进行政治宣传。所以才建筑了男女分开居住的营地。平日里大家劳动繁忙,夫妻间都是在门口说说话就分开回去休息。这几天放假,家里头的人都想团聚一下。所以在这里等候的人数量可不是一般的多。
“等自家媳妇也得这么久,这都是什么规矩啊”有人抱怨道。
这话立刻引来了其他的俏皮话,“要不你现在带头进去,我们在后头跟着”这话说话,立刻引发了周围人的一阵哄笑。
“放屁你有这胆跟着我走么”被笑话的那位立刻红着脸反唇相讥。保险团的规矩大,凡是擅闯女性营地的统统遭到了严惩。而且这种灾年,女性们其实要比男性面临更多危险,虽然见媳妇和家人费了点劲,但是男人们其实都知道,女性们集体居住反而更好些。而且这些日子来,大家反复询问自己的女性亲属,都知道女性营地里头没有男人。虽然很希望自己能够自由出入女性营地,但是男人们都不希望自己之外的男人自由出入女性营地。所以嘴上有什么怨言,但是对这个纪律大家都是能接受的。
许二八是个生面孔,不过凤台县本地的百姓本来很少出村。现在各地的百姓都在一起居住,生面孔倒是常态。而且许二八现在穿了身部队的蓝制服,加上他那双粗糙但是没有布满老茧的手。看上去和别人也没多大区别。
“这天一天天冷了,再没有房子咱们可未必能在草棚子里头住多久啊。”既然等待不可避免,大家也干脆聊起天来。
“是啊。这部队里头到底怎么说的我看部队现在还是住和咱们一样的草棚。问了部队里头的人,他们也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咱们这几万人,都去住岳张集,也住不下啊。”
“我听说当官的都去县城住了”有人貌似“消息灵通”。
“这几天我经常见到那个华旅长还有何足道政委都是从部队的营地出来的。应该没有都搬去吧。”
“那我这几天怎么没见到陈克旅长。他肯定回县城了。”
许二八听着大家的话越来越不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