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陈独秀陷入了自责的情绪,黄兴还是没听懂这经济政策到底意味着什么,宋教仁比较聪明,他大概听出了端倪。“陈先生,你是说人民党现在是城里头唯一有余粮出售的商家么”
“是,人民党雇佣劳动力在附近收购粮食,也从其他地方运一些粮食过来。然后平价出售,为了避免有人囤积居奇,他们不用金银,而是用人民币。若是想挣到人民币,就只能靠给人民党干活才能弄到,这好歹给了安庆百姓一条生路。”陈独秀说起这些,语气里头都是悔恨。他并不是完全为岳王会当年的统制感到遗憾,他更在意的是自己为何当年就没有这等见识。若是岳王会占据安庆的时候能够采取这等方法,也不会坐吃山空。
人民党的这种经济政策实施之后,百姓们不得不和人民党接触与合作,有了来自安庆百姓的加入之后,人民党好歹让一片凋敝混乱的安庆恢复了秩序与卫生。即便生活依旧比较艰难,百姓们对待人民党的态度却变化了不少。
“陈先生,难道就没有人印制假钱么”宋教仁忍不住问。
陈独秀掏出一张“人民币”,宋教仁看了之后吃了一惊。虽然这纸币没有日元与外国货币印制的那么精美,但是纸张又韧又挺,印刷的花纹干净整洁,想要仿制难度是极大的。仓促之间更是别想仿制。他第一想法是陈克居然弄到了外国的纸币印刷设备。
这不是进口的设备,陈克在生产s板的工厂干过,他知道阳版印刷与阴版印刷的区别。阳版印刷是凸版,突出的部分是亲油墨的,而非突出的部分是亲水的,印刷的时候凸出部分吸附油墨。阴版印刷恰恰相反,需要印刷的部分是凹进去的,这部分吸收油墨,突出的部分则不吸油墨。外国的报纸印刷多是阴版印刷,所以字迹清晰,图案整洁。
根据地建成了接近21世纪初的污染水平和技术水平小造纸厂之后,又经过实验,在纸张纤维里头掺了生丝和棉花,制成了炒票用纸。这方法是抄袭一部反应二战犹太人给纳粹制造伪钞电影里头的一些当作噱头的纸张配方,没想到效果居然还不错。
陈克又用了阴版雕版技术,游缑带着一些核心技术人员,好不容易解决了亲水的电解铝的炼制,又解决了以松香为基础的亲油墨吸附材料。即便如此,钞票的印刷也废了好大的劲,成品率不足30,废钞票全部焚毁。
宋教仁根本不理解不了这些技术的采用,他拿着钞票仔细看到,除了花纹之外,钞票正面中央是四个人物并肩的肖像,左边的手持铁锤,像是个工人,中间包着头巾拿着锄头的应该是农民,右边的则是一个人民党的军人,最右边的却是一个拿着镐头的女性,很有些村姑的模样。四个人物下面引着一句话,“全国人民大团结,共同翻满清,建设新中国。”钞票右上角用汉字写了“五毛”的字样,下面又印着一个阿拉伯数字“5”。
再反过来,背面也有种种花纹,中间是一个镰刀锤头的标志。下面是一行字,“中华共和国人民银行”。
“中国人民很行”黄兴在旁边念道。宋教仁忍不住纠正,“是中国人民银行。”
这张五毛钱上用的全部是简体字,也难怪黄兴会认错。红着脸,黄兴别过了脸。
把这五毛交还给陈独秀,宋教仁问道:“这五毛钱能买多少东西。”
“两斤米。”陈独秀答道。
“这么一张纸就值两斤米人民党的钱很值钱啊。”黄兴惊讶的说道。
“所以他们只给干活的人发这种人民币,现在已经有黑市里头买卖人民币,但是人民党发行货币控制的极严。真的是一纸难求。”陈独秀答道。
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岳王会的驻地。这里是城里一处大院子,岳王会的成员现在只剩了不到三百人,这大院子与附近的几处宅子就已经能住下。
陈独秀与宋教仁与黄兴一起坐下之后,宋教仁说道:“陈先生,这次安庆的事情让岳王会的同志们受苦了。”
陈独秀笑了笑,“宋先生,黄先生,你们来的正好。我们岳王会已经决定加入安徽新政府,虽然不是加入人民党,但是跟着人民党一起革命。所以我正想通知你们,我们岳王会正式退出同盟会。”
这消息对宋教仁的打击甚至比光复会退出还要大些,宋教仁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向着一个无底深渊直直的坠落下去。方才陈独秀对于人民党的态度也谈不上多么友善,但是宋教仁知道,陈独秀和岳王会已经下了决心投奔人民党。宋教仁甚至连挽留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愕然的看着陈独秀。
陈独秀也不太在乎宋教仁的心情,他说道:“我们岳王会这次仓促起事,不仅对革命毫无用处,反倒是祸害了安庆百姓。岳王会上下对此都很是痛心。所以我们决定加入安徽人民政府,实实在在的为安徽百姓做些事情。既然如此,岳王会已经不能再留在同盟会内。请宋先生回去的时候向孙先生转告此事。”
黄兴忍不住说道:“陈先生,你这是攀上高枝了。”
宋教仁怕黄兴说出更难听的话,连忙阻止道,“黄兄”
陈独秀根本不为黄兴的态度所动,“黄兄,起义之前,安庆不说兴旺,至少百姓们日子尚可过得去。你却没见到我们岳王会从安庆败退时候安庆的惨状,这是人民党回到安庆一个月,努力整顿,安庆才有今日的模样。若是我们岳王会再以革命功臣自居,那就是毫无廉耻。所以我们只能为百姓实实在在的做事,才能赎罪。”
“那和退出同盟会有什么关系”黄兴对此很是不能接受。
“我们加入同盟会的理想是推翻满清,现在安徽已经建立人民政府,满清势力荡然一空。我们觉得尽到了义务,以后就是做事,而不是讲革命。所以大家的选择已经不同,再留在同盟会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黄兴依旧不依不饶,但是陈独秀既然下定了决心,也根本不为所动。无论黄兴冷嘲热讽也好,真挚恳求也好,陈独秀都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宋教仁看已经没有其他余地,只好表示会把岳王会的事情告知孙中山。宋教仁又询问陈克在哪里,陈独秀也不确定,他建议宋教仁和黄兴去询问人民党安庆市市长章瑜。
晚上休息的时候,黄兴坐在床上生闷气,宋教仁也是一言不发。人民党表现出的实力令宋教仁感觉到一种极度的不安。他也曾经以为革命政府建立之后立刻就会在全国范围内引发连锁反应,满清就会顷刻土崩瓦解。事实上的确有连锁反应发生,可这反应居然居然是革命党势力的重新洗牌。曾经执革命牛耳的同盟会现在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