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的海风像一块吸满水的热毛巾,结结实实地糊在脸上。
刚从干燥到流鼻血的大西北瞬移到这热带海岛,毛孔还没反应过来,汗水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
“大海!全是水!”
丁子钦张开双臂,站在码头的木栈道上,像一只刚刚越狱成功的帝企鹅,对着蔚蓝的海面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嚎叫。
“活过来了!终于不用吃沙子了!我要吃生蚝!我要吃龙虾!我要喝椰汁喝到吐!”
他那张在大漠里被晒得脱皮、又被蚊子叮成猪头的脸,此刻终于消了肿,泛着激动的红光。他一把扯掉头上的防晒帽,狠狠甩向空中,发型在海风中凌乱成鸡窝,却依然挡不住那股子劫后余生的狂喜。
江浩背着吉他,手里提着还在滴水的行李箱——刚才下船时不小心磕到了浪花,一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老丁,收收味儿。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从荒岛漂流回来的野人,刚见到文明社会。”
“你不懂!”丁子钦转过身,抓住江浩的肩膀猛摇,“这是自由的味道!没有风干肉,没有硬面馕,只有蛋白质和维生素!”
林默站在队伍最后,帽檐压低,遮住刺眼的阳光。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混杂着腥咸的海水味、柴油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烤鱿鱼香气。
这就是南岛。
与大漠的苍凉死寂截然不同,这里吵闹、潮湿、充满了黏糊糊的烟火气。
“行了,别嚎了。”
严导手里那个标志性的大喇叭又响了,不过这次没带那种令人牙酸的电流声,语气也显得格外慈祥,“鉴于大家刚经历了‘生死考验’,节目组决定,今天不录制正片。”
“真的?!”宋渔惊喜地瞪大眼睛,“不收手机?不没收钱包?”
“不收。”严导笑眯眯地摇着一把蒲扇,“今天的主题只有一个——适应。”
他指了指码头外那一排停得歪歪扭扭的三蹦子。
“带你们去驻地,认认门。顺便在镇上转转,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咱们这是慢综艺,《就这么走》,主打的就是一个惬意。”
丁子钦狐疑地盯着严导那张笑成菊花的老脸:“导儿,你这剧本不对啊。昨儿在机场你还恐吓我们说是一张单程船票,要荒野求生,还要跟什么大师过招。怎么一下船变成疗养院了?”
“那是预告片,懂不懂?制造悬念!”严导白了他一眼,“怎么?你非想现在就被扔进林子里喂蚊子?”
“别别别!您是我亲爹!”丁子钦秒怂,提起行李箱就往三蹦子冲,“走着!我要去镇上最大的海鲜大排档!”
三蹦子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载着一行人穿过嘈杂的码头集市。
路两边全是高耸的椰子树,叶片在风中哗哗作响。穿着花衬衫的岛民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车后座挂着还在滴水的渔网。
红姐摘下墨镜,看着路边摊贩叫卖的彩色水果,心情大好:“这才是综艺该有的样子嘛。前两天那是军训。”
车子拐了几个弯,停在一个临海的小渔村口。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全是木质结构的吊脚楼,错落有致地排在海岸线上。
海浪拍打着支撑楼体的木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到了。”
严导跳下车,指着最靠近海边的一栋二层小木楼,“这就咱们这一站的‘大本营’——海风客栈。”
木楼看着有些年头了,原木色的栏杆被海风侵蚀得发白,却透着股古朴的味道。院子里挂着几张彩色的渔网做装饰,角落里堆着几个巨大的海螺壳。
最妙的是那个延伸出海面的大露台,上面摆着几张藤椅,正对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哇——!”
宋渔和红姐发出少女般的惊叹,扔下行李就往露台上跑。
“这也太美了吧!”
“这才是向往的生活啊!”
就连林默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环境,确实没得挑。比起大漠里的帐篷和睡袋,简直是总统套房级别的待遇。
“严导,这次我真的要粉你了。”丁子钦把自己摔进藤椅里,舒服地发出一声长叹,“这地方,我能躺一整季。”
“想得美。”
严导把蒲扇往后腰一插,“房间自己分,楼上三间,楼下两间。收拾好了咱们去镇上逛逛,晚饭自行解决。”
没有任何套路。
没有隐藏的任务卡,没有必须用劳动换取的食材,甚至连那个传说中的“求生大师”都没露面。
这一顿操作,反而让林默心里有点不踏实。
他把行李扔进房间,走到窗边。
窗外就是大海。
退潮后的沙滩上,几个赶海的村民正拿着小桶在礁石缝里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