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裳听得心神剧震,脸色微微发白。
他自幼读圣贤书,后又潜心道法,追求的是浩然正气,是天人合一。
虽知人心复杂,世情百態,却从未有人如此赤裸、如此深刻地在他面前,剖析过一种如此精致又如此丑陋的“爱”的本质!
这与他所理解的“情”,与他所修持的“道”,截然相反!
一想到那个刚刚还因为一只烤兔而开心满足、纯净得像山间清泉般的小姑娘,未来可能会陷入那样一种泥沼般的困境。
因为一个自私之人的风流债而承受无妄之灾,黄裳的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怜悯。
他终於明白,师傅那看似突兀的告诫,背后藏著的是何等沉重的预知和无奈的保护之意。
“原来……如此……”黄裳喃喃自语,声音有些沙哑。
他再次望向师傅,眼中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敬畏所取代。
一个能看透人心至暗,能预见命运悲剧的人……
他情不自禁地,问出了那个埋藏心底八年,却在今日变得无比清晰和迫切的问题:
“师傅……您……您是神仙吗”
若非神仙,怎能洞悉过去未来
若非神仙,怎能对人心鬼蜮看得如此透彻
若非神仙,怎能拥有那般匪夷所思的修为和见识
李长安看著他徒弟那充满敬畏和探寻的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隨即——
“哈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一阵极其畅快又带著几分莫名意味的大笑,笑声洪亮,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在山谷间迴荡。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声,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站起身,负手而立,眺望云海苍茫,衣袂飘飘。
他转过头,看向黄裳,脸上依旧带著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却清澈而深邃,缓缓吟道:
“我非神来也非仙,”
“半是痴人半是癲。”
“只是诸天一路客,”
“笑看风云换流年。”
吟罢,他对著兀自怔忡、反覆品味这四句诗的黄裳,眨了眨眼,笑道:“所以啊,徒儿,別把师父我想得太高大上。我就是个活得久了点、见得多了点、偶尔喜欢多管点閒事的……老傢伙罢了。”
“诸天一路客……”黄裳反覆咀嚼著这五个字,再联想师父那深不可测的修为……
一个更加宏大、更加不可思议的猜想,在他心中缓缓浮现。
师父他……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