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梅山庄在苏州城外的山顶上,一路上行,风越来越大,然而如今,尚未入冬,梅花未开。不然吹得路边的梅花簌簌落下,那应该也是一番美景。
只不过就算如今花瓣沾在孙秀青的发间,估计也不能让她有半分赏景的心思。
快到山庄门口时,远远就看到两扇朱红大门紧闭著,门前的石狮子被风吹得蒙了层灰,显得有些冷清。
孙秀青让侍女小青上前敲门,过了许久,才有个小家丁探出头来,看到是她,守门的家丁认得孙秀青,立刻得到放行。
踏入山庄,一股比门外更浓重的寂寥气息扑面而来。草木依旧精心修剪,却仿佛失去了生机。下人们行走无声,面带忧色。整个山庄,都因它主人的状態而陷入了一种无形的压抑之中。
两人跟著管事往里走,山庄里种满了梅花,此刻虽不是花季,却仍能想像到花开时的盛况。可此刻的万梅山庄,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花枝的声音,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陆小凤跟著引路弟子,径直来到后山的剑庐。
这里是西门吹雪练剑、悟剑之所,平日除了孙秀青,极少允许他人进入。
剑庐在山庄的最深处,是一座简陋的木屋,门口掛著块木牌,上面写著“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六个字,字跡凌厉,透著股决绝。管事在门口停下脚步:“庄主就在里面,两位请进。”
尚未进门,便感受到一股凌厉而又晦涩的剑意瀰漫在空气中,不似往日的纯粹通透,反而带著一种挣扎与滯涩感。
陆小凤看了看孙秀青,孙秀青摇了摇头,表示不想进去。
陆小凤也没坚持,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屋子里没有生火,只有一张木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盘膝坐在地上的身影——正是西门吹雪。他穿著一身白衣,头髮用一根白绸束著,手里握著那把陪著他征战江湖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地上铺著一张摊开的剑谱,上面的字跡已经有些模糊。
剑庐內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榻,四壁空空,唯有正中悬掛著一个巨大的“剑”字,笔走龙蛇,剑意逼人。西门吹雪一身白衣,背对著门口,正站在那“剑”字前,一动不动,仿佛也化作了一尊雕塑。他手中並无剑,但整个人,便是一柄出了鞘的、亟待饮血的利剑。
而在木桌上,放著一碗早已凉透的米饭,几碟小菜也都没动过,显然已经放了许久。
陆小凤看著他的背影,又想起孙秀青在外奔波忧惧的模样,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他几步上前,“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响。
“西门吹雪!”陆小凤怒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剑庐內迴荡,“你老婆怀著你的孩子,千里迢迢,担惊受怕地去找人帮忙,就为了劝你这块石头!你倒好,躲在这乌龟壳里,对著个破字发呆!连口热饭都不吃,你是想成仙,还是想先把自己饿死”
西门吹雪的身影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对於陆小凤的怒斥,他恍若未闻。他的全部精神,似乎都已沉浸在那无形的剑道壁垒之中,外界的一切,包括妻子的泪水,朋友的关心,都已被隔绝。
陆小凤强压火气,绕著西门吹雪走了两圈,换了一种语气,苦口婆心:“西门,我知道你追求剑道极致。可剑道剑道,终究是人之道。你连人伦常情都不要了,这剑道,就算成了,又有什么意思叶孤城是什么人白云城主,剑法通玄!这一战,胜负难料,凶险万分!你就忍心让孙姑娘孤儿寡母,日后无依无靠”
门外,悄悄跟来的孙秀青,屏住呼吸,將身体隱在廊柱的阴影里,心臟揪紧,等待著里面那个男人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