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份牵掛,这份痛楚,他不能说,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鬆了手,他的剑,就再也斩不下去了。
万梅山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呼吸。
自剑庐不欢而散,西门吹雪便再未踏出那方寸之地一步,如同一尊冰封的雕像,与他的剑、他的道融为一体,隔绝了尘世所有声响。
而孙秀青,也將自己反锁在房中,除了必要的饮食,不见任何人,不闻任何事。
往日虽也清冷,却总有下人走动、梅枝轻响的山庄,此刻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连风吹过梅林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陆小凤住在客院,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口巨大的、正在缓缓凝固的琥珀之中。
他坐立难安,时而望著剑庐方向嘆气,时而侧耳倾听孙秀青房间的动静,心头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陆小凤平生最怕麻烦,可偏偏麻烦总像长了脚一样追著他跑,而眼前这个,无疑是天大的麻烦,关乎挚友性命,关乎一个家庭的存续。
孙秀青坐在梳妆檯前,铜镜里映出的面容有些苍白。
她指尖捏著一支银簪,簪头雕著朵小巧的梅花,是去年西门吹雪亲手为她戴上的。
那时他刚从塞北回来,玄色披风上还沾著雪,却没先去擦剑,反而坐在她身边,笨拙地將簪子插进她发间,声音比寻常柔和些:“梅花开了,配你。”
可现在,那双手只会握剑。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沉睡。昨夜她去剑庐外站了半宿,只听见里面传来单调的拔剑、收剑声,一声比一声更冷,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她知道,自从此前叶孤城驾鹤西去,西门吹雪的心就跟著那柄剑一起,锁进了无人能及的冰窖里——
他总说剑要纯粹,可纯粹到极致,便只剩下孤冷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孙秀青对著铜镜里的自己轻声说,指尖的银簪被攥得发烫,“为了孩子,也为了……他。”
她起身换了件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著几缕浅粉色的梅枝,是她特意选的——西门吹雪素来爱穿素色,可她总觉得,他的世界该多些暖意。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带著彻夜的寒凉。陆小凤心烦意乱,信步走入那片光禿禿的梅林,试图借这清冷空气理清思绪。
就在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梅林小径的尽头,是孙秀青。
她显然一夜未眠,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嚇人,但那双原本盛满哀愁与泪水的眸子,此刻却燃烧著一种异样的、近乎决绝的光芒。
她走到陆小凤面前,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他那两撇標誌性的鬍子上还沾著晨露,看见孙秀青走来,赶紧把葫芦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孙姑娘,这么早出来散步”
孙秀青走到他面前站定,她没绕圈子,直接开口,声音很轻:“陆大哥,我找你,是有件事想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