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礁石嶙峋。
李长安踏浪归来,青衫微湿,白髮在咸湿的海风中飞扬。
他数日前刚与石破天分別,嘱咐那傻小子好生经营长乐帮,待太玄宫建成后再召他过去。
夕阳西下,海天相接处一片金红。
李长安正要寻个地方休息,目光却被礁石上的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个女子,约莫三四十来岁,穿著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披散,身形单薄。
她面向大海,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望海的石像。海风吹动她的衣裙,勾勒出消瘦的身形,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李长安眯起眼睛,神识一扫,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他缓步走过去,在女子身侧三步外停下,也不说话,就这么並肩而立,望著同一片海。
许久,女子才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张清秀但憔悴的脸,眉眼间锁著化不开的愁绪,眼角已有细细的皱纹。
她的眼睛很美,却空洞无神,仿佛灵魂早已隨著海浪飘向远方。
“小姑娘,看海呢”李长安先开口,语气轻鬆隨意。
女子收回目光,淡淡道:“嗯。”
“这海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不腻吗”李长安继续搭话,“看了这么久还没看腻吗还不如看看人,人有意思多了。”
女子不答,似乎不愿多谈。
李长安却不气馁,自顾自道:“你看啊,这海浪一来一去,像不像人生起起落落,浮浮沉沉。有时候你以为抓住了什么,一个浪打过来,什么都没了。”
女子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过呢,”李长安话锋一转,“海浪退去后,总会留下点什么。贝壳啊,海星啊,有时候还能捡到珍珠。人生也一样,失去的未必是全部,留下的才是真。”
女子终於再次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老人家,你话很多。”
李长安笑了:“是啊,活了几百岁了,攒了一肚子话,总得找个人说说。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沉默片刻,低声道:“梅芳姑。”
果然。
李长安心中瞭然。这就是石破天的养母,丁不四和梅文馨的私生女,那个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悲情女子。
“梅芳姑……好名字。”李长安点头,“芳华绝代,姑射仙子。可惜啊,名字是好名字,人却活得太累。”
梅芳姑眼中闪过一丝波动:“老人家认识我”
“不认识,但能看出来。”李长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老道这双眼睛,看了几百年人,什么痴男怨女没见过姑娘你眉间锁愁,眼中含怨,心里压著太多事,放不下,走不出。”
梅芳姑咬住嘴唇,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但李长安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其实啊,”李长安继续道,“这人世间的情爱,就像手里的沙子,握得越紧,流得越快。有时候鬆开手,反而能留住更多。”
梅芳姑终於忍不住,声音带著哽咽:“你说得轻巧……你又没爱过,怎么知道放手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