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陈正阳將她叫到房中,郑重交代了许多,甚至说了万一回不来,
以后一切要听方圆师弟的,不可再任性妄为,別人不是爹可以一直忍受她的小脾气。
要学会与人相处……那些话,让她一夜都没睡安稳。
方圆侧身,看著这位平日里有些娇蛮、此刻却显得柔弱无助的师姐。
心中嘆息一声,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只有一个字:
“能!”
像是在回答陈茵,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王富贵、孙猛几人情绪也都不高。
虽然陈正阳没有明说,但他们都不是傻子,结合昨日武县尉到访、洛水村的传闻,
以及今日这几位大佬同时出动、一副轻装简从却如临大敌的模样,隱隱都猜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和凶险程度。
气氛沉闷。眾人默默转身,准备返回城內。
就在这时,方圆脚步微微一顿,对旁边的赵铁低声道:“赵师兄,你们先带师姐和王师兄他们回去吧。”
赵铁闻言一愣,诧异地看著他:“师弟,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方圆摇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城外那条通往北方的官道,又似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赵铁眉头立刻皱起,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明显的焦急和警告:
“师弟!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师父临走前再三叮嘱,也跟我说了,
以后武馆……要多仰仗你。你万不可衝动!”
他昨夜也得了陈正阳的交代,话里话外,竟有將方圆视为武馆未来支柱、甚至隱隱託付后事的意思,
让他这个大师兄以后务必支持方圆,不可摆师兄的架子。
赵铁虽然心中有些复杂,但对师父的话向来遵从,也认可方圆的能力和潜力。
此刻见方圆似乎有別的打算,怎能不急
方圆转过头,对赵铁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师兄放心,”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入耳,“我心中有数。”
赵铁盯著他看了好几息,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转身带著一步三回头的陈茵等人走进了城门洞。
方圆独自留在原地。
晨风吹过,捲起地面细微的尘土。
他静静站著,看著北方雾气繚绕的官道尽头,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凝聚。
远处,隱约有早起的货郎吆喝声传来,更衬得城门口这片空地寂静异常。
他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见到大师兄赵铁领著眾人进了城门,身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方圆脸上那丝刻意维持的平静迅速褪去,眼神逐渐变得如同深潭寒水,冰冷刺骨。
他並未立刻离开,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扫向城门两侧。
左侧,一名身穿深色劲装、腰间悬掛长刀的武者,抱臂而立,
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
右侧,则是一位身著青色道袍,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意味的中年道人,
同样面带微笑,目光却带著审视。
被盯上了!
方圆心中冷笑。
他的五感经过养生法的锤炼,何其敏锐
早在送陈正阳他们离开时,便隱约感觉到两道不同於寻常行人的注视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起初还以为是巧合或好奇的围观者,但隨著老师他们远去,城门口人群渐散,
那两道目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专注,甚至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