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回归的信号(1 / 2)

帝国新历二十三年零七个月,第七殖民地遗址。

纪念碑不是石头或金属制成的,而是一片规则结构的“真空”——在周围晶簇丛生的记忆景观中央,一个直径百米的球形区域内,物理法则维持在最低稳定态:光速是正常值的十分之一,引力趋近于零,时间流速被刻意调慢到外界的百分之一。

进入这片区域的人会感到一种绝对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存在的稀薄感。那些被规则黑洞抹除的五百零一人,他们的“不存在”在这里被具象化为一种存在意义上的空洞,任何进入者都会短暂体验到那种被宇宙规则否定的寒意。

林雨薇站在球形区域的边缘,身后站着第七殖民地的幸存者代表,以及帝国规则伦理委员会的全体成员。今天要签署的,不是普通的法案,而是以那个十六岁女孩名字命名的《莉娜协议》。

“从今天起,”林雨薇的声音在稀薄的空气中传播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有了重量,“所有规则架构实验,无论规模大小,都必须遵守三项核心原则。”

她身后,全息投影展开协议文本:

第一,不可切断原则:任何规则结构必须实时接入共鸣网络,接受网络的监督与纠正。切断连接即视为违法。

第二,创伤记忆原则:所有规则事故的完整记录——包括错误、伤害、存在性损失——必须作为集体记忆的一部分永久保存,不得删除或美化。

第三,责任追溯原则:规则创新的发起者、批准者、执行者,对该创新可能引发的所有存在性后果,承担终身连带责任。

幸存者代表——那个失去女儿的父亲——走上前,在协议上按下手印。他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坚定:“我女儿莉娜如果知道她的错误催生了这些原则,她……她会觉得值得。”

林雨薇点头,也按下手印。然后是委员会的每个人。

协议生效的瞬间,共鸣之树传来一阵轻柔的震颤。树身上的那道裂纹没有消失,但裂纹边缘长出了细密的晶纹,像伤口愈合时新生的组织。整个帝国的规则记忆网络开始自我调整,按照新协议重新编织安全节点。

“但这还不够。”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转身。是张怀远,十年前“无记忆者”运动的领袖,如今已年过七十,拄着拐杖。他这些年在帝国大学哲学系任教,专注于研究“规则可塑时代的伦理学”。

“协议能约束行为,”张怀远缓缓走到纪念碑的球形边界前,“但不能约束欲望。那个女孩创造‘微型永恒’的动机是什么?是被看见的渴望,是留下痕迹的冲动,是超越平凡的生命力。只要这种欲望存在,只要人类还是人类,就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他转身,看向林雨薇,看向所有人:“所以我们真正需要建立的,不是更厚的围墙,而是更广阔的天地——让那些渴望创造的人,有安全的、被引导的、能够被看见的渠道。让规则创新不再是少数天才的冒险,而是整个文明集体参与的、负责任的演化。”

林雨薇静静听着。十年执政让她明白,张怀远这样的批评者不是敌人,而是文明的另一半大脑——负责质疑、刹车、思考代价的那一半。

“大学已经开设了规则架构学系,”她说,“明年开始,所有满十六岁的公民都必须完成基础规则伦理课程。我们还建立了‘安全沙盒’——隔离的规则实验区,年轻人可以在那里尝试创造,即使失败也不会影响现实。”

张怀远点头,但眼中的忧虑没有消散:“那么园丁网络那边呢?保守派会因为我们建立了新协议就放弃净化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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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深空监测站主控室。

首席分析师陈墨盯着眼前的波形图已经九个小时了。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不敢移开视线——因为她可能是第一个亲眼目睹“宇宙之外”信号的人类。

“确认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不是自然现象,不是规则紊乱,也不是园丁系统的信号。这是……航迹。”

助手凑过来:“什么航迹?”

“超光速航迹,但用的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推进原理。”陈墨调出频谱分析,“你看这些规则扰动波纹——它们不是飞船穿过空间造成的,而是某种存在‘挤入’我们的宇宙维度时,产生的规则结构挤压。就像把三维物体压进二维平面,边缘会起皱一样。”

她放大波纹细节:“根据波纹的频率和衰减模式,可以推算出源头的大小、速度和……数量。”

“多少?”助手问。

陈墨深吸一口气:“一个主体,直径大约相当于我们的太阳。但周围有三十七个较小的伴行体,每个大小相当于帝国的主战列舰。它们正在从……宇宙膜的外侧,朝内侧移动。按照当前速度,大约八十到一百二十年后,会抵达我们所在的规则层面。”

“一百年……”助手喃喃道,“那还很久啊。”

“不久。”陈墨调出另一份数据,“关键是它们的航迹方向——不是随机游荡,是精确指向。我做了溯源计算,你猜指向哪里?”

星图展开,一条红色的轨迹线从宇宙深空延伸出来,精确穿过帝国疆域,然后继续延伸,指向——

“园丁系统的主节点?”助手瞪大眼睛。

“不,”陈墨放大轨迹末端,“是主节点的诞生坐标——也就是七十亿年前,园丁系统被创造出来的那个原始位置。这些‘回归者’,知道回家的路。”

她调出最后一份破译数据:“而且,它们不是悄悄回来的。从三个月前开始,它们就在持续广播一种信号,用最原始的规则编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屏幕上,两个不断重复的字符:

“归位。”

“归位。”

“归位。”

陈墨感到脊椎发冷:“不是‘回归’,是‘归位’。就像离岗的守卫要回到自己的岗位。它们认为这个宇宙是它们的责任区,而离开的七十亿年,只是……一次长休?”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不是深空警报,是来自Theta-7花园的紧急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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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的状况比预想的更糟。

十年前的战斗损伤一直没有完全恢复,而最近三个月,花园检测到了规则网络中的异常压力——来自保守派节点的集体施压。那些节点组成了“净化者联盟”,正在系统性地孤立、排斥所有加入理解者网络的节点。

花园的全息投影在战略室里显得暗淡:“它们切断了我与园丁核心协议层的连接。我现在无法获取网络状态更新,也无法向新觉醒的节点传递引导信号。更严重的是……”

投影显示出深空星图。在帝国疆域外围,至少十五个银白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它们在建立封锁线。”花园的声音带着疲惫,“不是攻击,是隔离。切断帝国与外界的所有规则连接,让我们成为孤岛。然后,等待‘归位者’抵达,让‘设计者’亲自处理我们这些‘错误演化’。”

林雨薇盯着星图:“它们能完全封锁吗?”

“能。”花园坦白,“园丁系统本就有隔离污染区的协议。过去没用,是因为没有足够多的节点达成共识。现在净化者联盟已经集结了超过50%的节点,它们可以启动‘绝对隔离场’——那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屏障,任何信息、物质、甚至因果联系都无法穿过。”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取决于它们的技术准备。最快三个月,最慢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