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境的中心,並非想像中的倾国倾城的绝色。
一个女子,斜对著门口,静静坐在矮榻旁的蒲团上,身形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
她穿著一身明显是苏匪国风格的绢丝长袍,顏色艷丽,布料轻薄,没有扣子,仅用一根同色系的织锦腰带在腰间松松垮垮地繫著,领口因此敞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白皙得刺眼的肩颈和隱约的锁骨。她的头髮被梳理成一种复杂的模样,插著几根金灿灿的、造型夸张的髮簪。
听到身后门被大力推开,甚至感受到那股隨之涌入的、带著血腥气的寒风,那女子却如同泥塑木雕,连肩膀都未曾颤动一下,依旧保持著那个僵直的坐姿,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肖尘仅仅一眼,便已確认——这绝不可能是苏匪本土女子。
那远超它们的身高,那即使坐著也显出的修长脖颈和笔挺脊背的线条,都与那些矮小敦实的苏匪女人截然不同。
他皱了皱眉,放低了声音,但仍带著战场上未褪的冷硬:“你……是中原人吗”
简单的几个字,用最熟悉的乡音说出。
那女子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身体极其轻微地、却无法控制地晃了一晃。
如同生锈的机括开始艰难转动,她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来。
首先映入肖尘眼帘的,是一张颇为艷丽的脸庞。柳眉杏眼,鼻樑挺秀,嘴唇即使紧紧抿著也带著天然的丰润弧度。
但这份艷丽,此刻却被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空洞所覆盖,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仿佛罩著一层擦不掉的灰翳。
然而,当她的目光,终於对上门口那个逆著光、高大、浑身散发著血腥与铁血气息、却穿著中原服饰、说著中原话的身影时——
麻木与空洞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混合了极度震惊、不敢置信、以及无边委屈的巨大洪流衝垮、淹没!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徵兆地、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那双美丽而空洞的眼眸中滚落,起初是无声的,隨即匯聚成溪流,顺著苍白的脸颊汹涌而下。
她没有发出任何啜泣声,只是那样死死地望著肖尘,任由泪水肆虐,仿佛要將灵魂深处积压的所有恐惧、绝望、屈辱都冲刷出来。
肖尘看著她。她身上的伤痕比良品少得多,脸上甚至看得出被精心梳洗打扮过的痕跡,身上的艷丽袍子也是崭新的。
这种“乾净”与“崭新”,此刻却比良品当初的蓬头垢面、遍体鳞伤更让肖尘觉得刺眼,更透著一股被当作精美玩物摆弄、丧失人格的悲哀。
那松松垮垮、近乎敞怀的异族服饰,她似乎已习惯到浑然不觉,这本身就已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移开目光,不想再看那汹涌的泪水,那会让他胸口发闷,有种莫名的烦躁。
他需要的是清晰的目標和直接的行动,而不是处理这种复杂脆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