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经过一夜休整的士兵们已重新列队完毕,甲冑齐整,长矛如林,沉默肃立。
只是那沉默中,少了昨日初战告捷时的亢奋与轻浮,多了几分血火洗礼后的沉凝。
肖尘站在队列前方的石阶上,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面孔。
他提高音量,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昨日一战,我们胜了,拿下这座城堡。但,也折了兄弟,包括德高望重的玉衡道长。”
他顿了顿:“我知道,有些人在山谷之战后看著满地蛮夷尸首,心里头飘了,觉得这些苏匪人不过如此,不堪一击。於是结阵散了,清剿时大意了,警惕鬆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就是这点鬆懈,让我们的兄弟把命丟在了这异国他乡!玉衡道长一世英名,却因一时善念,中了最卑劣的陷阱!这教训,够不够深刻!”
庭院中鸦雀无声,只有晨风拂过旌旗的猎猎声。
“这只是开始!”肖尘声音放缓,却更加沉重,“我们孤军悬於海外,深入敌国腹地。没有援兵,没有退路,粮草补给全要靠自已,一战失利,就可能万劫不復!我们输不起,也大意不起!唯有谨慎,再谨慎;勇猛,更勇猛;团结,才能活著回家,才能对得起躺在这里的兄弟!”
他转过身,面向城堡主楼。本用於守城的火油和易燃物,浇泼在相连的迴廊木质结构和一些废弃杂物上。
“出征之前,我曾言要带你们建功立业,也要带你们儘可能回家。”肖尘拿起一支火把,火苗在晨光中跳动,“我中原英烈,魂魄不灭,歿而为神!他们就在天上看著我们!看著我们如何踏平贼巢,如何完成他们未竟之志!今日,以此烈火,送英魂一程!”
说罢,他手臂奋力一挥,火把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浇满火油的引燃物中。
轰——!
烈焰瞬间升腾!火舌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燃之物,顺著预设的油脂路径,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迅猛窜入相连的迴廊、偏殿!浓烟滚滚而起,夹杂著木质结构燃烧的噼啪爆响,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这座浸透鲜血与罪恶的灰谷寨核心城堡,开始从內部燃烧。
所有士兵,无论新兵老兵,无论江湖豪客还是军中將领,面向那越烧越旺、逐渐吞没厅堂的熊熊烈焰,齐刷刷半跪於地,垂下头颅。
无声的肃穆与哀思,寄託著对亡者的告別与承诺。
良久,肖尘第一个站起身。
“大军——开拔!”
士兵们沉默起身,迅速整队,转向,迈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走出城堡大门。
廖閒先生策马跟在肖尘身侧,望著身后城堡冲天的浓烟,又看了看城堡外那片死寂依旧、对內部焚天大火也毫无反应的窝棚区,眉头微蹙,问道:“肖寨主,城堡外那些……如何处置留之,恐为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