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一片沉重的寂静中,雷烈将军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坚定的阴影。他目光直视林晓枫,沉声道:“我,雷烈,以及我所代表的残存军事力量,支持林晓枫的建议。军队,需要新的、更坚实的精神支柱。而忠于我们脚下这片浴火重生的土地,忠于我们血脉中流淌的、不屈的文明传承,比忠于一个遥远而缥缈、甚至可能带来灾难的神只,更让我,和我的兄弟们,觉得踏实,觉得有力量!”
他的表态,像一个信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从沉思中抬头,尤其是那些亲身经历过最终一战、亲眼目睹甚至亲身融入过那条璀璨文明长河的觉醒者和战士们。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感受过,那种源自自身文明根源的、磅礴浩瀚、生生不息的力量。
战争的尘埃终于缓缓落定,虽然重建之路依旧漫长而艰辛,如同在破碎的镜面上行走,但新的秩序与顽强的生机,正如同初春时节从厚重瓦砾石缝间倔强探头的嫩绿新芽,在蓝星饱受创伤的各个角落,悄然萌发,带来一丝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希望。
在参与了最初期的秩序恢复、协助稳定了各大幸存者据点,并将“文明修行”的理念初步播撒出去之后,林晓枫、苏小婉,以及团队中几位志同道合的伙伴,如沉稳的王磊、精神力感知敏锐的李瑾,做出了一个让许多期盼他们担当更重要职务的人感到意外的决定——他们选择卸下耀眼的光环,回归到梦开始的地方,那个曾经在末日初期庇护了他们,也默默见证了最初混乱、恐惧、成长与情谊的世外桃源:桃源村。
桃源村也并非完全幸免于战火的波及。村庄的边缘地带,依稀可见几处破损的结界符文残留的焦痕,以及一两间在能量震荡中倒塌的屋舍残骸,无声诉说着那场灾难的无远弗届。但相较于外面世界那触目惊心、仿佛被巨兽蹂躏过的满目疮痍,这里依旧奇迹般地保留住了大部分的宁静与秀美。山涧的清泉依旧叮咚作响,清澈见底;连绵的桃林虽已过了绚烂的花期,枝叶却愈发郁郁葱葱,在阳光下流淌着生命的绿色,默默酝酿着来年春天的又一次盛放。
村口那棵承载了无数村民记忆与祈愿的老槐树还在,虬龙般的枝干似乎经历了风雨洗礼后更加苍劲。村民们看到风尘仆仆归来的林晓枫、苏小婉一行人,没有过多的喧哗与激动的围拢,只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那种山里人特有的、淳朴而真挚的笑容,眼神里透着亲切与了然,仿佛只是迎接一群远行归家的游子,一切自然而温暖。须发皆白的老村长,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桃木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重重的动作——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晓枫那相比从前略显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肩头,一切关怀与欣慰,尽在这无声的触碰之中。
他们没有选择去重建昔日可能宏伟、如今却已意义不同的神殿,也没有占据村中位置最好、最宽敞的地段。而是在村子东头,靠近那条潺潺不息、清澈见底溪流的一片略显空旷的平地上,亲自动手,和闻讯赶来帮忙的村民们一起,如同最普通的工匠。
他们利用从外界废墟中精心挑选、回收来的旧木料、带着岁月痕迹的青瓦,结合山中所产的翠竹、光滑的鹅卵石,遵循着与自然和谐相生的理念,一砖一瓦,一榫一卯,搭建起了一座不大却格外雅致、与周围山水浑然天成的两层小楼。楼体倚靠着一个小土坡,推开后窗便能看见溪流与远山,听到日夜不息的水声与鸟鸣。
楼前,悬着一块未经过多雕琢、保持着木材原始纹理的朴素木匾,上面是林晓枫亲手执刀,灌注了平和心念刻下的三个筋骨内含、风骨初显的大字——“晓枫酒馆”。
没有盛大的开业典礼,没有喧嚣的锣鼓鞭炮,也没有邀请任何外界名流。只是在某个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升起的宁静黄昏,酒馆那扇用老竹编成的门板被林晓枫亲手轻轻取下,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柔柔地流淌出来,混合着后厨传来的、诱人肠胃蠕动的食物香气,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能安抚灵魂的粮食发酵的醇厚酒曲味道,悄然融入了桃源村安详而诗意的暮色之中,成为这片山水画卷中一个新的、温暖的注脚。
酒馆的内部装饰,与旧时代的任何一家酒馆或是庄严的神殿都截然不同,处处体现着“文明修行”理念的浸润。
进门最显眼的主墙壁上,没有供奉任何具体的神像或圣徽,取而代之的,是精心布置、悬挂着的一系列看似寻常、却承载着厚重记忆的“冒险纪念品”。
一截明显是断裂的、布满焦黑灼烧痕迹与深深砍凿印记的合金斧刃,安静地悬挂在那里,旁边一张小卡片上,是王磊那粗犷的字迹:“星落峡城墙,第三波冲击,崩刃于此。留念。” 一个略有变形、琉璃表面甚至有几道细微裂纹,但其核心指针却依旧倔强指向某个固定方向的古朴罗盘,是李瑾曾经依赖的精神力增幅与定位器,卡片上只简单写着:“指引迷途,未曾偏移。” 一幅笔触略显稚嫩却色彩明亮、充满了生机与向往的桃源村春景水墨画,是苏小婉在早期那段相对平静日子里,用心描绘的作品,题为“家园”。 一块来自某个异界战场边缘、散发着微弱柔和蓝光、触手温润的奇异矿石,旁边标注:“异域星辰的碎片,见证过毁灭与新生。” 一张边缘已经泛黄、上面写满了复杂推演公式和奇异草药图谱的纸张,被小心地裱在木框里,那是某次林晓枫与神农氏虚影进行医道理念共鸣后,灵感迸发的即时记录。 甚至,还有一个明显已经空了、朱红色漆面有些斑驳、瓶身带着几道细微却惊心动魄裂痕的酒葫芦,被郑重地放置在一个特制的、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罩中,那是诗仙李白在此世留下的唯一实物念想,卡片上只有两个字:“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