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令牌在手,沈玲珑并未立刻大张旗鼓地闯入内务府或光禄寺。她深知,权力的赋予如同利刃出鞘,需用在最关键的时刻。眼下,她更需要的是确凿的证据和一击必中的时机。
她将调查分成了明暗两条线。
明面上,她让孙账房带着清吏司的文书,正式拜访光禄寺,要求调阅近三年所有宫廷采买的品类清单、供应商名录及基础价格记录,理由是进行“常规数据整理与分析,优化未来预算编制”。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姿态放得低,光禄寺即便不情愿,也难以直接拒绝,只能以“卷宗浩繁,需要时间整理”为由拖延。
暗地里,沈玲珑亲自出马,持慕容翊的手令,悄无声息地调阅了内务府存档的、部分非核心的历年皇商资质评审记录以及宫廷用度的大类支出汇总。同时,沈明轩那边的市场调查也有了突破性进展。
“姐,查到了!”沈明轩兴奋地压低声音,“那几家皇商供给光禄寺的‘特供’胭脂米,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同样品级的,但他们报给光禄寺的价格,比市面最上等的胭脂米还要贵上三倍!还有那些江南贡缎,纹样确实是独一份,但用料和做工,与‘锦绣阁’出的顶尖货色几乎一样,可价格却差了五成!”
“锦绣阁?”沈玲珑目光一凝。
“对!我打听过了,锦绣阁是近几年才在京城冒头的绸缎庄,东西极好,但因为没什么背景,根本挤不进皇商的行列。”沈明轩说道。
沈玲珑心中豁然开朗。垄断,虚报价格,甚至可能将民间优质产品贴上“特供”标签后高价卖出!这其中的利润,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她将内务府的记录与沈明轩查到的市价信息进行交叉比对,很快发现了几处明显的矛盾。例如,某皇商申报的某种“海外奇香”原料成本高得离谱,但同期海关的记录却显示该类原料进口税额平平;又如,记录显示光禄寺采买了大量“冰山雪莲”用于御膳,但太医院的用药记录里,同期雪莲的使用量却微乎其微。
这些矛盾点,单个看来或许可以解释为记录误差或特殊用途,但集中出现,指向性就非常明确了。
就在沈玲珑整理证据,准备择机向慕容翊做一次详细汇报时,暗箭终于射来了。
这天清晨,沈玲珑刚起身,福伯便脸色惨白地捧着一支弩箭和一封信冲了进来。弩箭与在淮州警告她的那支形制一模一样,冰冷地钉着信封,直接射在了小院的门楣上!
信上只有一行潦草的血字:
“立刻停手,否则令弟性命不保!”
沈玲珑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窒息。明轩!他们竟然对明轩下手了!
“明轩……明轩他一早说去西市看看新到的南货,到现在还没回来……”福伯声音发颤,老泪纵横。
沈玲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愤怒和恐惧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但她知道,对方要的就是她慌乱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