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玲珑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她没有离开，反而继续看似闲聊般说道：“说起来，前几日我司核查武库，见新入库的弩机做工精良，想必军器局的工匠们也是用心了。”
周勉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声音却低了几分：“……朝廷规制，不敢怠慢。”
“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沈玲珑语气平和，意有所指，“就怕有时扣，影响了军械效能，最终坑害的还是前线将士。”
周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停下笔，用袖子擦了擦，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勘验的速度。
沈玲珑不再多言，退到一旁。她知道，种子已经埋下。周勉显然知道内情，而且内心正处于挣扎之中。郭放的死，恐怕让他也感受到了兔死狐悲的恐惧。
校验结束，周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神机营。
沈玲珑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对赵铁低声道：“盯紧他。尤其是他离开衙门后，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我感觉，他快要撑不住了。”
果然，当夜，赵铁便传来消息：周勉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一处香火冷清的小道观，在里面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暗卫潜入查探，发现他与观中一名老道士有过短暂交谈，并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取到那东西。”沈玲珑下令。
半个时辰后，那油布包裹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沈玲珑面前。打开一看，里面并非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块看似普通的、边缘有些烧灼痕迹的碎铁片，以及一张折叠的、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纸。
沈玲珑拿起那块碎铁片，仔细端详。铁片质地粗糙，与军器局制式弩机所用的精铁截然不同，倒像是……民间土法冶炼的劣质铁！而那黄纸上的符号，歪歪扭扭，像是一种私密的记号，或者……求救的信号？
周勉这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向他们传递信息？这碎铁片，莫非是来自那些被调包的劣质军械的残片？那黄纸符号，又代表什么？
“他不敢明说，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沈玲珑沉吟道，“他害怕成为第二个郭放。这块铁片和符号，是他保命的护身符，也是他指向同伙的……投名状。”
“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沈玲珑目光沉静，“他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他需要看到我们的能力和诚意，才会交出更多。加强对他及其家人的保护，绝不能让他再出意外。”
她拿起那块劣质碎铁片，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线索，终于再次连接上了。
虽然微弱，但足以让她顺着这根颤抖的藤蔓，继续向上摸索。
她相信，隐藏在幕后的那只“大手”，很快就要藏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