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那位收到沈玲珑书信的老翰林，在仔细阅读了她的策论后，对其中的见解深以为然，尤其在“清厘积弊，藏富于民”一点上产生共鸣。他虽未直接表态支持审计司，却在与几位门生故旧的聚会中，痛心疾首地谈及如今某些商贾与官吏勾结，垄断市利，盘剥小民，致使“国用不足而民力已竭”，与沈玲珑文中所言隐隐呼应。此言在江南士林中引起不小反响，开始有人反思，审计新政或许并非全然是“与民争利”。
墙脚，开始松动了。
沈玲珑在京城接到孙账房的密报和老翰林门生辗转送来的消息，知道时机已到。她再次上书，这次是直接弹劾杭州府那位涉嫌指使夜探驿馆的通判，罪名是“怠政渎职，纵容胥吏骚扰朝廷钦差”，并附上了部分初步查证的线索。
此举意在敲山震虎。一个通判，地位不高不低，正好用来试探江南巡抚的态度。
果然，弹劾奏章一上，江南巡抚立刻上疏请罪，声称“管教不严”，并火速将那名通判停职查办，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沈玲珑心中冷笑，知道这只是对方的权宜之计。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打破江南官场铁板一块的局面，让那些人知道，朝廷的刀，随时可以落下。
她立刻以审计司和户部侍郎的名义，发出第三道公文，宣布将在杭州设立“审计司江南道分司筹备处”，由孙账房暂领筹备事宜，全面负责江南地区财政审计试点工作，要求各地衙门“竭力配合，不得推诿阻挠”。
这一次，回应的不再是阳奉阴违的沉默。杭州知府第一个表态“鼎力支持”，几家原本态度暧昧的士绅也转而呈递公文，表示“拥护朝廷新政”。
虽然知道这背后仍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未来的阻力绝不会少，但至少，审计司在江南，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站稳了脚跟。
消息传回，沈明轩兴奋不已，连赵铁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沈玲珑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她走到窗边，望着南方。
江南的钉子，只是暂时按了下去。审计分司的筹建，遍布全国的阻力，北疆日益紧张的局势，朝中潜在的对手……千头万绪，才刚刚开始。
她拿起笔，开始起草给孙账房的下一步指示，以及关于审计分司官员选拔培训的详细方案。
灯光下，她的身影纤细却挺拔，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将她压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