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帝国东南最重要的军商两用港——望海港。往常此时,港口早已在号子声、装卸声和船舶往来中苏醒,今日却异乎寻常地安静。所有民用商船被引导至外围泊位,港区核心的深水码头被清空,一队队身着崭新号衣、精神抖擞的士兵沿码头肃立,枪刺如林,在晨雾中泛着寒光。港务司的官员、海政司驻港代表、乃至数名从皇都星夜兼程赶来的宫中近侍,皆屏息凝神,望着雾气朦胧的海面方向。
他们在等待一支船队,一支离家近一载、历经九死一生、承载着帝国未来希望的船队——“破浪号”及其护卫舰的归来。
七日前的深夜,一道最高级别的加密讯息通过海政司沿途设立的隐秘信鸽站与烽火接力,先于船只抵达皇都:西行使团成功脱离烈日帝国控制区,正全速返航,携带极重要情报与实物样本,预计七日内抵达望海港。消息直达摄政王府与深宫,随即,一道道命令以最高效率发出,才有了今日港口这肃穆而隐含激动的场面。
海天相接处,雾气似乎被某种力量扰动,缓缓向两侧分开。先是几个模糊的黑点,随即轮廓渐显——正是“破浪号”那独特的流线型船体,以及略显疲惫却依旧紧跟在后的“定远”、“平波”两舰。三艘船的帆樯上,代表睿国的龙旗虽经风雨略显褪色,却在晨光中猎猎招展,分外鲜明。
码头上的人群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近了,更近了。可以看清“破浪号”船舷上的累累伤痕,修补过的船板,折断后又加固的副桅。甲板上,人影绰绰,许多人扶着船舷,眺望着越来越清晰的故土轮廓,不少人眼中已泛起泪光。
船只缓缓靠岸,跳板搭上。最先踏上码头土地的,是正使李璟。他官袍虽旧,却浆洗得一丝不苟,面容清减了许多,眼窝深陷,但腰背挺直,手持节杖,步履沉稳。紧随其后的是沈明轩,年轻的脸庞被海风和危机磨砺出了硬朗的线条,眼神锐利而沉静。接着是墨衡,他一下船,目光就习惯性地扫向港口的吊车和仓库,似乎仍在分析着什么,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玄七最后出现,他如同船体的影子,沉默地护卫在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迎接的人群。
“李大人!沈大人!墨先生!玄七统领!诸位勇士,辛苦了!”海政司驻港主事激动地上前迎接。
李璟微微颔首:“有劳诸位迎接。国事紧急,需立刻面圣,呈报一切。”
“车驾已备好,直达皇城!”
没有过多的寒暄,核心成员连同几名携带重要箱笼的护卫,迅速登上了等候的马车。车队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向着皇都方向疾驰而去。码头上,其余使团成员被妥善安置,船只由最好的工匠开始详细检修。
皇城,紫宸殿偏殿。
这里的气氛比望海港更加凝重。皇帝萧景睿端坐御案之后,年轻的脸上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关切。摄政王慕容翊立于御案一侧,一身玄色蟒袍,气息沉凝如山,只是若仔细观察,能发现他负于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而立于御案另一侧的,则是沈玲珑。
与一年前相比,她似乎清减了些,但精神极好,双眸深邃如古井,又仿佛映照着星辰。她身着睿国夫人品级的常服,静静立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成为殿内的另一个焦点。殿内再无其他臣工,显然这是一次最高级别的秘密召见。
当内侍引着李璟、沈明轩、墨衡、玄七四人踏入殿中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臣等,奉旨西行归来,参见陛下,参见王爷,见过睿国夫人!”李璟为首,四人齐齐大礼参拜。
“爱卿快快平身!”萧景睿亲自起身虚扶,目光扫过四人风尘仆仆、犹带海腥的面容,动容道,“一别经年,诸位远涉重洋,历经艰险,辛苦了!”
慕容翊的目光在沈明轩身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李璟:“回来就好。金湾之事,后续急报已至,但语焉不详。烈日帝国,究竟如何?”
沈玲珑的目光则与沈明轩瞬间交汇,姐弟二人无需言语,眼中已传递了千言万语。她敏锐地感觉到,弟弟身上除了历练的成熟,似乎还多了一丝……与星辰之力隐约的共鸣?是旅途中的奇遇,还是……
“陛下,王爷,夫人,”李璟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份由沈明轩撰写、他亲自誊抄并盖印的详细报告,双手高举过顶,“此乃西行使团此行所获情报之总汇,涉及烈日帝国国力军备、技术虚实、其殖民统治之酷烈,更涉及……上古秘辛、世界本源之大危机与大机缘!请陛下御览!”
内侍将厚厚一叠奏本呈上御案。萧景睿、慕容翊、沈玲珑立刻围拢过来,快速翻阅。起初,是关于烈日帝国铁甲舰、蒸汽机、火炮、合金、殖民政策的详尽描述与分析,虽令人心惊,尚在预料之中。但越往后,尤其是关于金湾遇袭、神秘商人卡洛斯、星光航道、“回响之庭”、星徒尘星子、归墟真相、“星炬”意义的部分,三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呼吸也渐渐急促。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墨衡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到皇帝握紧的拳头,看到摄政王眼中骤然爆发的精光,更看到姐姐沈玲珑先是震惊,继而陷入深深思索,最后指尖无意识地轻触自己眉心——那是她精神高度集中或与识海中星辰核心沟通时的习惯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