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日常朝会上,周廷儒手持笏板,痛心疾首:“陛下!摄政王!国虽大,好战必亡!前番西行,已招致烈日帝国这等强敌疑忌,今又不惜国力,大肆营造兵甲战舰,岂非授人以柄,自寻祸端?当以仁德怀远,修文偃武,与民休息,方为长治久安之策啊!”
不少中下层官员受其影响,纷纷附和,殿中响起一片“请陛下三思”、“请王爷体恤民力”的劝谏之声。
龙椅上的萧景睿面沉如水,并未立刻表态。
慕容翊立于丹陛之侧,目光冷冽地扫过周廷儒等人。待殿中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所有人心中一沉:“周尚书所言,句句忧国忧民,本王甚慰。”
周廷儒一愣,没想到慕容翊会是这个反应。
“然则,”慕容翊话锋一转,语气陡寒,“周尚书可知,去岁东南三州水患,朝廷拨付赈灾银两,有多少真正到了灾民手中?又有多少,进了层层官吏的私囊?”
周廷儒脸色微变:“王爷,此事自有御史台、审计司稽查……”
“审计司去年共查处贪墨、亏空、挪用公帑案一百七十三起,追回赃款折银四百余万两。”慕容翊打断他,报出精确数字,“这些蛀虫,可曾体恤民力?他们贪墨之时,可曾想过‘与民休息’?”
他踏步向前,威势凛然:“如今,有人愿殚精竭虑,为我睿国铸剑砺甲,强筋健骨,以御外侮。尔等却在这里空谈仁义,阻挠国策!试问,若他日敌寇铁舰临江,火炮裂城,尔等的‘仁德’文章,可能挡得住一发炮弹?还是说,诸位家中早已备好舢板,随时可‘怀远’而去?”
一连串质问,如同重锤,敲在众人心头。慕容翊久经沙场、执掌暗卫,对某些官员的底细岂能不知?最后一句更是诛心之言,让几个跳得最欢的官员面色煞白,冷汗涔涔。
“陛下,”慕容翊转身,对萧景睿躬身,“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技术研发、军备更新,关乎国运生死,绝非‘奇技淫巧’。至于民力,新政之下,赋税公平,吏治渐清,国库丰盈,正是投入未来、夯实根基之时。臣请陛下明断,若有再敢以虚言阻挠强国大计者,当以贻误军机论处!”
萧景睿适时开口,声音清越而坚定:“皇叔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与民休息,需建立在国安民富、外患不侵的基础上。海政司、格物院所为,正是为了铸就此等根基。此事朕意已决,无须再议。周爱卿等所虑,朕亦知之,后续朝廷自会出台细则,确保工坊用工不误农时,物料采购不扰市价。退朝!”
皇帝与摄政王联手施压,态度强硬,保守派的攻势被暂时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平静。利益受损的阶层和观念冲突,不会就此消失。
就在朝堂风波暂息的当夜,一封来自帝国最南端海疆、由海政司“星网”系统最快速度传来的加密急报,送到了慕容翊和沈玲珑的案头。
“南海‘珊瑚城’观测站急报:三日前,近海渔村连续发生七起村民集体癔症事件,症状与西行使团所遇‘精神迷雾’影响高度相似。村民呓语中提及‘沉睡之神呼唤’、‘海底有光’。昨日,一艘近海巡逻快船在例行巡航时,于‘鬼哭礁’附近海域发现异常能量波动及短暂浓雾,船上一名了望水手突然精神失常,跳海失踪,至今未寻获。疑为‘织梦之梭’或其相关势力活动迹象,且位置……较以往记录,明显向帝国本土沿海靠拢。”
报告末尾附上了简略的海图标注。
沈玲珑放下急报,与慕容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果然没闲着。”慕容翊声音冰冷,“看来,‘星炬’的光芒,不仅引来了‘观星者’的橄榄枝,也招来了‘掌星者’残党更迫近的窥探与骚扰。他们不敢正面强攻,便用这种鬼蜮伎俩,试探、滋扰、制造恐慌。”
沈玲珑走到窗前,望向南方无垠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眉心。识海中的星辰核心,似乎对南方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那一丝混乱低语,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与警觉。
“技术要追,内部要稳,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虫子……也必须清理。”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或许,该让‘破军钢’尽快变成真正的‘破军剑’,同时,也该让我们新组建的、专门应对此类事件的‘靖安司’,去南海活动活动筋骨了。”
慕容翊颔首,肩窝旧伤处传来熟悉的隐痛,却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如刀。
南海的暗流,朝堂的余波,与格物院内那象征着希望与力量的“破军钢”炉火,交织在一起,预示着帝国在迈向强盛的道路上,必将面临更多、更复杂的挑战。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