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那几名出头的御史:“格物院研制‘破军钢’,旨在铸甲砺兵,以御外侮。此非寻常工巧,乃生死存亡之道。按《睿律》,非常之时,关乎社稷安危之紧急要务,摄政王有权临机专断,事后报备陛下即可。此权,乃先帝遗命所授,亦为陛下登基时所确认。尔等,是在质疑先帝遗命,还是质疑陛下权威?”
此言一出,殿中温度骤降。那几名御史脸色发白,汗出如浆,连称“不敢”。
“至于研发主导权,”慕容翊语气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工部、兵部旧有司局,可能造得出‘破军钢’?可能设计得出能抗衡烈日铁甲舰的新船?可能识得‘秩序共振器’为何物?若不能,将关乎国运之核心技术交于彼手,与问道于盲、驱羊搏虎何异?尔等食君之禄,不思为国分忧,寻访贤能,反在此纠缠权属,阻挠强国之业,是何居心?”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得反对者哑口无言。许多原本心存疑虑的官员,也不由得深思。是啊,旧有的衙门,确实没有能力应对这些全新的挑战。
萧景睿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皇叔所言在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海政司、格物院所为,皆朕所准,旨在应对迫在眉睫之外患。账目清明,权责分明,无需再议。诸卿若有疑虑,可依律查阅相关奏报,但不得以此为由,阻挠国事推进。朕望众卿,能戮力同心,共克时艰,而非内耗空谈。”
皇帝与摄政王再次联手,以强硬的姿态压下了此次风波。然而,退朝后,周廷儒、陆铮等人在散朝的官员人流中交换着阴沉的眼神。明面上的直接对抗难以奏效,但暗中的掣肘、拖延、制造非议,方法还有很多。利益的藩篱和观念的壁垒,绝非几次朝会交锋就能轻易打破。
格物院深处,改进型的“秩序共振器”正在墨衡的主持下进行紧锣密鼓的测试。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能耗降低,核心的“破军钢”碎片被沈玲珑以更精微的秩序之力进行了“深层次共鸣刻印”,对特定混乱精神波动的干扰效率提升了近五成。
沈玲珑亲自参与了最后一次调试。她将手掌轻抚在冰冷的共振器核心上,闭目感应着其中流转的、与她同源但被“固化”下来的秩序韵律。
“很好,稳定性比原型强了很多。”她收回手,对墨衡道,“可以开始小批量试制,优先配备给靖安司南海分署及即将下水的新型巡逻舰。另外,关于水下攻击装置,我记得西行报告里提到,烈日帝国似乎有利用高压空气发射爆炸物的‘鱼雷’构想?”
墨衡眼睛一亮:“是的!虽然只是零星传闻,但其原理可行!我们正在尝试以‘破军钢’铸造耐压壳体,以改良火药与‘惊雷子’的部分化学原理结合,制造‘水底惊雷’。但推进和导向是难点,蒸汽动力在水下效率低,且易暴露……”
沈玲珑若有所思:“或许……可以试着从‘秩序’与‘混乱’的能量排斥性上找思路?不需要复杂的机械推进,如果能让‘水底惊雷’自身散发一种极微弱的、稳定的秩序波动,而将其引导向散发强烈混乱精神波动的目标……”
墨衡闻言,如同醍醐灌顶,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被动引导!就像磁石!我们可以尝试在弹体尾部加装一个微型的、可调节的秩序共鸣模块,设定其与‘织梦之梭’单位那种混乱波动的‘排斥’或‘吸引’模式……这样哪怕没有精确制导,它也能大概率朝着目标所在区域偏转!我这就去计算可行性!”
看着墨衡风风火火冲回实验室的身影,沈玲珑轻轻吐出一口气。技术的追赶在加速,阴影中的敌人在徘徊,朝堂的暗流在涌动。帝国就像一艘正在惊涛骇浪中全力改装升级的战舰,既要应对眼前的风暴,又要提防水下的暗礁,还要平息舱室内因改革而生的嘈杂与颠簸。
她抬眼望向窗外,格物院高耸的烟囱正喷吐着象征工业力量的浓烟,与皇城上空悠远的天光形成奇特的对照。在这新旧交替、危机四伏的时代,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又必须坚定前行。南海的“秩序共振器”已然回响,而更宏大的、关乎国运乃至世序的共振,其实才刚刚开始。